风从坡地上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树林沙沙作响,阳光正好。
谷云熙很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时青,看着这个曾经浑身是刺、对世界充满警惕的年轻人,现在站在他面前,用最直白也最笨拙的方式,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然后,他松开交握的手,重新将时青整个人拥进怀里。
拥抱很用力,勒得时青有点疼,但他没吭声,只是顺从地靠在谷云熙胸前,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你要多来看它。多来看,多喜欢我一点。”谷云熙说。
时青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笑:“那你可得对我再好点,不然我看腻了,就不喜欢了。”
“不会腻。”谷云熙说,语气笃定,“我会一直对你好。好到你看一辈子,也看不腻。”
时青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他们在阳光下拥抱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施工车辆隐约的声响,才分开。
谷云熙牵着他,绕着玻璃花房走了一圈,又去看了看旁边几栋附属建筑的进度。时青像个好奇的孩子,东看西看,问这问那,谷云熙都耐心解答。
离开的时候,时青回头又看了一眼。
玻璃花房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颗镶嵌在绿野中的水晶,清澈,明亮,等待着被赋予生命和记忆。
“下周启动仪式之后,”谷云熙启动车子,说,“我再带你来。到时候内部设计图应该也出来了,你可以跟设计师直接沟通。”
“好。”时青系好安全带,又补充道,“你也要来。”
“当然。”谷云熙看他一眼,“我们的花房,我当然要来。”
“我们的”三个字,他说得很自然。
时青听着,心里那点暖意又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沉默,反而有种安宁的默契。时青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忽然觉得,云港的春天真的来了。
路边的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连阳光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那些冻土下的、沉寂了太久的东西,是不是也像这些新芽一样,正在悄悄破土而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冰雪正在融化,有绿色的东西,正在生长。
周一很快到了。
“灵枢”智慧社区试点项目的启动仪式,选在余淮路社区旁的文化广场。临时搭起的展示区放着几台连接了“灵枢”演示系统的终端设备。
时青到的时候,王娜和老刀他们已经在了,正忙着最后调试设备。
“时哥!”王娜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来帮我看一下这个接口,数据流好像有点延迟。”
时青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线路和设置,很快找到问题:“这里,协议优先级设错了,改一下。”
“哦哦!”王娜赶紧改过来,“还是时哥厉害!”
老刀在旁边笑:“那当然,不然能是咱们队长?”
时青没接话,直起身,看了看四周。来参加活动的居民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年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大家好奇地围着展示区张望,气氛很热闹。
“谷总呢?”王娜小声问,“不是说也来吗?”
“应该在路上。”时青看了眼时间。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时青抬头看去,看见谷云熙在一行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多了些亲和。
身边跟着李瑞,还有几位政府相关部门的人员,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想必就是苏蔓的父亲、市委秘书长苏常青。
谷云熙一边走,一边侧头和苏秘书长低声交谈,偶尔点头,神色认真而尊重。
时青站在展示区这边,隔着人群看他。阳光很好,落在谷云熙肩头,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似乎察觉到视线,谷云熙忽然转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时青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谷云熙的眼神很平静,但时青就是从中读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还有只有他能懂的、无声的问候。
时青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谷云熙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和苏秘书长说话。
“啧。”王娜在旁边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时青瞥她一眼:“干嘛?”
“没什么。”王娜笑嘻嘻地说,“就是觉得,咱们谷总今天特别帅。”
时青没理她,转身去检查设备了,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启动仪式按流程进行。领导讲话,技术演示,居民互动。谷云熙作为企业代表发表了简短的致辞,言简意赅,却将“灵枢”的理念和未来展望阐述得清晰而有力。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沉稳,自信,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时青站在展示区旁边,安静地听着。他听过谷云熙在会议室里下达指令,听过他在电话里谈判,也听过他在深夜里温柔的私语。
但像这样,在公开场合,听他代表华晟,代表“灵枢”发言,还是第一次。
感觉……很不一样。
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谷云熙。不是他的老板,不是他的恋人,而是一个真正站在行业前沿、心怀蓝图与责任的引领者。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轮到技术演示环节,王娜和老刀上场。他们用通俗易懂的语言,配合生动的动画,向居民们展示了“灵枢”系统将如何优化社区安防、便捷生活服务、提升应急响应效率。
时青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技术问题。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台下,谷云熙坐在第一排,听得很专注,偶尔会和旁边的苏秘书长交换一两句意见。
互动环节很热烈。不少老人对“一键呼叫”、“智能健康监测”等功能表现出浓厚兴趣,围着王娜他们问东问西。也有年轻人对技术细节更感兴趣,跑来问时青。
时青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遇到太专业的问题,他会稍微停顿一下,组织更易懂的说法。他话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态度也耐心,很快赢得了不少好感。
活动进行到一半,休息间隙。时青正低头调试一台终端,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伙子,你是这个项目的技术人员?”
时青抬头,看见那位苏秘书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含笑看着他。谷云熙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