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城市的火车站很老旧。

这是赵晓红到达火车站时的第一印象。

大哥同她讲，因为南下回去比计划提前了两天，改签票不好买，所以是三张座票一张无座。她应了一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进心里去。

赵晓红的心思，全在这极具年代感的站台上。

这是一个水泥砌成的站台，根根柱子支起挡雨的顶，同样是水泥砌的。墙壁上刷着许多标语。站台两侧各有一道铁轨，可以来往火车。每一道铁轨出去会分成两道，需要时，会提前鸣笛，有扳道工专门扳道。

火车伴着笛声驶近，原先站得靠前的人们纷纷退到黄线外。

火车驶近，竟是绿皮车厢。

赵晓红怔怔站着，她觉得眼前的画面，好像怀旧电影里的场景。

她在电影里。

列车员们从每个门里下来，乘客们带着大包小包，蛇皮袋子蜂拥挤上。

大哥把赵晓红一拍：“快点、快点！”

赵晓红跟随大哥往前。大哥、赵晓星、杨桦都挤得非常卖命，赵晓红隐隐有些不解：火车座位不都固定了吗？早上车晚上车，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挤？

等上了车，她才知道。

走道密密麻麻挤着人，四个人侧着身子不住协调，才挤到票上写的座位那。

已经被人坐了。

一对夫妻，加上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

大哥出示了车票，占了座的人却说，自己一家三口，买到两张分开的票，不在一起，能不能协调下？换换座位？

大哥说：“不行，我们也是一起四个人，没办法换。”

占座夫妻抱着孩子起来，悻悻挪回自己的座位。

待那一家人走了后，大哥小声吐槽：“我们没买到卧铺也有好处……”

赵晓红问：“什么好处？”她想不明白。

大哥盯她一眼：“可能我运气不好吧，每次买下铺，都有买不到票的老人让我照顾照顾他。”

大哥又说：“走、走，你俩坐里面去！”让赵晓红和赵晓星坐里面座位，自己则坐了靠近过道的座位。

杨桦是提着个大袋子的，此时从里面掏出一个折叠小板凳，打开挨着大哥放着，他就坐在板凳上。

赵晓红震惊：还有这种操作？？

她问杨桦：“你还自带板凳？”

杨桦笑着回答：“我们寒暑假都是高峰期，五次里四次买不到座位，都是坐板凳回家。”

赵晓星噗嗤笑了声，告诉杨桦：“我姐从来没出过省。”

杨桦眼皮挑挑，望了眼赵晓星，继而打量赵晓红。

赵晓红被杨桦打量得不自在，瞥过头去。

“哗啦哗啦”，她听见声响，竟是坐过道的大哥打开袋子，倒出许多零食在座位面前的小桌板上。

随着零食被倒出来的，还有一副扑克牌。

大哥冲三人说：“吃啊！”又说，“待会打牌！”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挤过来两个中年男人，每人拉个行李箱，举起来放到上头置物架，人在赵家姐妹对面坐了。

接着，又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位十岁左右的女孩，女人一个人拖着大包小包，看起来挺沉的。她没有放行李，而是瞅着两中年男人看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大哥，您是坐这吗？”

女人对票上的座位，说是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占座。双方对了半天，最后两个中年男人中靠过道的那人站起身，冲另外一人招手：“那我去餐车坐吧！”

坐着的男人点头：“我待会去找你！”

男人分拨着过道的人群远去，女人先是央求赵大哥和杨桦帮忙，帮她把行李放上去。

赵大哥答应：“好。”和杨桦起身，一人举起一件行李，却发现置物架塞不下去了。女人咬咬牙，四处看了圈，让两人帮忙把行李放在别的置物架上。

放好后，女人道了谢，带着女孩坐下，眼睛时不时往远处置物架上瞟，似乎总担心自己的行李被别人顺走了。

火车的轮子转动，一声一声，车厢随着火车向南驶下而摇晃。

人的身子也跟着晃，摆动中竟有了催眠的魔力，赵晓红竟然有些困了。但是周围喧闹，拥挤，尤其是车厢不禁烟，闻着呛人，难以入睡。

赵大哥自己撕开一包瓜子吃起来，嗑得一声一声，皮都吐在桌上。赵晓红见状，就腾出一个空塑料袋，给大哥装瓜子。

赵大哥接过塑料袋，眼睛无意一瞟，发现女人带的那个女孩，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的一袋红袋子的零食。

那是一袋名叫“奇多”的膨化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