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万尼笑笑,他还是不敢尝试。
张经理算人精,看出乔万尼其实对中国饮食文化兴趣泛泛,就提出中午一行人去吃西餐。
广州的老牌西餐厅——太平馆。
张经理让赵晓红翻译:“唉,你给那老外说说,太平馆可是当年周总理和邓颖超结婚办婚宴的馆子!”
张经理讲了一大堆。
有几个词赵晓红不会。
还好杨桦救场了,一些有时代特色的词汇,都得靠杨桦翻译。
中午众人驱车来到太平馆,餐厅的装修偏民国风,古香古色中带一点点洋味。
在赵晓红看来,很是怀旧。
不晓得这间餐厅是不是国营的?服务员的风格和表情,都能从脸上读出来“国营”二字。
太平馆经营西餐,也经营粤菜。西餐,嗯……是哪种改良过的西餐。
餐前会上飞机上的那种小餐包,餐前汤是罗宋汤或奶油玉米浓汤。
赵晓红心想:这就是九十年代的必胜客啊!
但杨桦倒是很开心,他告诉老大,这是自己第一次吃西餐。
张经理本来想给乔万尼点西餐,但乔万尼瞧了瞧,竟然选择了粤菜的乳鸽和牛河,还吃得津津有味。
众人吃到一半,张晓红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翻江倒海的咕噜。
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去下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糟糕了。
吃坏肚子了。
一趟午饭,前前后后跑了两趟。
但其他人都很好啊?
看来不是太平馆的问题,是今天早上的艇仔粥。
赵晓红被折磨得冷汗都出来了。
本来下午的行程张经理安排了友谊百货。那里以前是为外宾和华侨专门开辟的高档商场,贵得很。
而且因为要满足外宾需求嘛,里面会卖古玩、刺绣、陶瓷等等国风工艺品。
张经理想着,陪乔万尼去逛,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买一两件带回意大利去。
毕竟做生意要想长久,首先要做成朋友。
可现在赵晓红明显去不了了。
她跟张经理说明了情况,张经理看她脸色卡白,完全不是装的,也有点担忧。于是安排她先随大家一起到百货,然后司机把赵晓红送回旅社,再过来。
症状来得快,来得猛,赵晓红连说话都没力气了:“杨桦,剩下的翻译就靠你了。”
杨桦目光炯炯:“老大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又关切说,“你要实在难受,下午找大哥带你去看医生吧。”
“不用,我躺一下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杨桦点点头,陪着乔万尼进去了。
老头乔万尼对赵晓红印象不错,说下回见面可能就是很久以后了,让她有空联系他的电子邮箱。
赵晓红心想,肯定会联系,她还指望着这个渠道赚钱呢!
送走众人,司机让赵晓红拉上车门,返回公司。
结果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司机师傅也是地道广州人,说了句粤语,赵晓红没听清楚。司机憋了半天普通话,她勉强勉强听懂了,是“门没关好”。
她要关,司机又憋普通话:“我来吧。”说着,下车绕过来,从外面把门拉紧了。
看这小姑娘挺可怜的,司机一路上试图和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加安慰她,可惜鸡同鸭讲,赵晓红就没听懂几句。
司机憋普通话都快憋得透不过气了,说:“唉,你听不懂我将粤语,就像我们听不懂你讲英文一样。”
赵晓红笑,司机说得有道理啊。
司机又憋:“不知道还有没有普通话跟我一样差的。”
他连说三遍,赵晓红才听明白,脱口而出:“有啊,渣渣辉。”
司机不明白,但是装听懂了,笑呵呵。
尴尬的对话最终化为沉默。
赵晓红的脑袋靠在车窗上,看前头是十字路口,是这个时代算繁华的商区。有一座天桥在南北人行马路上架起,天桥还很新,道道铁栏杆。栏杆上缠着白底红字八个牌牌,每个牌子上一个字:人不斜穿车不越线。
赵晓红突然想起,2018年的家乡老城区,也有这样一座天桥。那时候的铁栏杆已经生了绣,那一处商圈也冲最热闹的地方,变成最破旧落后的存在。
高考结束后第二天,她跟着爸妈去赴宴,轿车从老城区穿过,那个十字路口包括天桥都被围起来,正在做老城区改造。
说是那个地方,也要修地铁了。
她突然很想家。
想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