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立马回道：“早做完了！”

赵晓红心想，也是。之前她和乐乐两个人住，儿子如果写完作业再看电视，就会看得光明正大。如果作业没完成就看电视，会因为心虚而偷偷摸摸——比方说，在听见敲门声前，乐乐会迅速关掉电视拔掉插头披上盖电视的布，连位置都精确，仿佛他从未动过一样。

她上回发现他偷看，还是因为一摸电视机壳子，烫的。

……

这会，赵晓红心想周末了，儿子既然作业写完了，看看电视也是可以的。

就陪他坐到沙发上，瞥了一眼屏幕，见是古装，似乎也同妖怪神仙有关，就笑着说：“又看白娘子啊！”

“早不看了，这是包青天！”乐乐嘟囔道。和所有成长期的儿女一样，觉得父母一点也不与时俱进。

“哦——好像也挺好看的。”赵晓红陪着儿子看电视，聊天。没来这个年代时，总看见弹幕怀念从前的电视剧集数少，干净利落，不像二十年后，电视剧动不动七、八十集。

谁说的？

弹幕骗人！

这《包青天》有整整236集！

在之后三年，赵晓红有空就陪乐乐看，硬是把两百多集撸完了！

乐乐迷上了包青天。

天天在家唱，“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还迷上了何家劲演的展昭，说自己也要当展护卫，当御猫。

同学们都想当包青天，会模仿着把脸抹黑，或者在额头贴个月亮。只有乐乐，每天囔囔着要一把尚方宝剑。

他让赵晓红给他买剑。

那是管制刀具，赵晓红自然拒绝了。

这些都是后话，只说这会，她陪乐乐看到开封府抬出了狗头铡，大门听见开锁的声音，赵爸赵妈回来了。

赵妈见女儿，起先还翻个白眼，摆个架子，但是等赵爸同赵晓红说话，她也忍不住过来插话。问女儿在青菱镇住宿条件好不好，伙食怎样，安全呢？那里到底是乡下。

还有，她独自创业，很艰难吧？

这些天不见，很想女儿。

亲生骨肉没有大仇，赵爸赵妈告诉赵晓红，要是办工厂有什么难处，就和爸妈说。他们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可以帮她无偿跑腿，照看。

赵妈说：“你有空就多回来。办厂辛苦，乡下没什么好吃的，回来妈做给你吃。”

赵晓红点点头：“暂时还好。就是一开始事情多，肯定不能老回来。等稳定了，挣钱买车，来回就快了。”

赵晓红和爸妈聊了一会，吃过午饭，就出发去报社了。

她和杨桦约了今天见面，有事找他帮忙。

坐车到报社，星期天报社不上班，但门前却热闹起来，因为是正街，许多小商小贩摆摊。又因为临近报社，摊贩中多的是卖书的。

所谓地摊文学。

赵晓红三分好奇，往沿街的书摊上瞅了五、六眼，同时看看大家都买哪些书。

卖得最好的是《中国气功》和《健美减肥，气功疗法》。

文学类的，什么《刺刀下的军.妓》、《浪子魔女情》、《狂热的野.欲》之类，都好卖。封面都是大姑娘，甚至有些仅仅用字挡住某些点，其它全是光的。许多题材……触目惊喜。

反之，高雅文学，都不好卖。

倒是有本《洛丽塔》销量极好。

赵晓红蹲下来翻了翻，是她读过的那本名著，纳博科夫的文学经典。有两个译版，都在卖，一个是黄建人的译版，封面是个上身前倾的金发女郎，穿着深V吊带裙，一根带子已经掉下来。

封面上还写了两句话：异乡变.态情，芸芸众生相。

这个译版比较老旧了，新版本据说是刚出的，名字改为《罗丽塔》，封面类似耶稣受难般名画，但在封面上来了一段简介，什么“世界著名的十大禁.书之一”，“这个中年老色.鬼垂涎觊觎女童的故事，却倾倒了整个世界”。

没想到九十年代，也流行标题党！

是三十年后某些新媒体的前辈人！

赵晓红在这边扫地摊文学，浑然不知，她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远处有个录像厅，两小地痞正在门口抽烟，瞧见赵晓红，便进去附耳告诉正在看港片的钱国安。

于是赵晓红在地摊边站起来，头还没抬起来，就撞到钱国安的胸脯。

“做什么？”她又警觉了。

“听说你三十万盘了个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