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站在棚前,宣布:“救济粮已尽,听说昨天临近的县城被怪物发现,全给屠了,这里的县太老爷全都跑了,你们也各自寻生路去吧。”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不是说皇帝下令救济灾民吗?”有人高声质问。
官员面无表情:“粮仓已空,朝廷也无力回天。”
希望破灭的打击比之前的任何苦难都更加沉重。
当晚,兰贵村又有五个人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安静地走进黑暗的树林,再也没有回来。
第六十四天,爷爷也倒下了。
连日的饥饿和劳累终于击垮了这个坚强的长辈和主心骨。他发着高烧,不停地说着胡话,时而呼唤死去的妻子,时而念叨着家乡的地名。
“爹,坚持住,就快到京城了。”父亲守在父亲身边,用破布蘸着露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兰村长在昏迷两天后突然清醒过来。他把石头和村里还活着的几个主事人叫到身边。
“我不行了,”
他平静地说,“但你们必须继续走下去,只有这样才能活,另外,我虽然没见过怪物,可我也打听出来那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对付的存在,所以最好能找到军队把守的县城,哪怕你们最后当乞丐,也一定要在里头定居。”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家乡的黄土,递给石头:“把它带回去,以后撒在附近的河里吧,这样我就算死了,也能心安了。”
当晚,爷爷就离世了。
周围的叔叔阿公们用能找到的最好的布料,包裹他的身体,将他葬在一处高坡上,面朝西南方向,那是老家村子的方位。
石头叔接过那包黄土,也接过了村长的责任。
第七十天,剩下的四十七个兰贵村村民,在石头叔的带领下,继续向北行进。
他们的步伐更加沉重,眼神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天傍晚,大家爬上一座山丘,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山下是一片金黄的麦田,麦浪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穿过田野。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真的吗?还是我又在做梦?”
阿松舅舅喃喃道。
大山叔也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叫出声来:“是真的!是真的!”
人群中爆发出嘶哑的欢呼声,人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山下奔去。
当他们终于踏上那片肥沃的土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抓起一把把湿润的泥土,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
当地的农民们好奇地围了上来,得知他们的来历时,纷纷回家拿来了食物和水。
“这里是北原府地界,”一位老农告诉石头。
“离京城还有三百里路,今年我们这里收成不错,知府大人下令接纳南来的难民。”
那一晚,兰贵村的村民们吃上了数月来的第一顿饱饭。
围着温暖的篝火,就着清澈的河水,啃着香甜的馒头,许多人边吃边哭,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