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能寐”看着地图上被圈出的点,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几乎横跨了半座城。但那里是新区,人多,规划馆也是公共场所。“如果…如果真在那里出事,会影响普通人吗?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或减轻吗?”他追问。
“边缘人”的回复带着深深的无力:“以个人,甚至目前所知任何民间方法,几乎不可能阻止这种涉及‘根基’层面的问题。这更像是一场‘地质’性的能量变化。”
“我们能做的,也许只有提前预警和尽量减少直接冲击。古书里记载类似情况,往往需要大规模、高度协同的祭祀或仪式来‘疏导’和‘安抚’,但这在现代社会几乎做不到。而且,我们并不完全清楚‘下面’到底需要什么,‘修桥’又是什么意思。乱来可能更糟。”
对话陷入沉默。“夜不能寐”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和绝望。他们就像站在快决堤的水库下游的蚂蚁,看到了水位异常,听到了危险的声音,却不知道坝什么时候垮,更无力阻止洪水。
只能等着,看那无形的“压力”最终以什么方式,在哪里,撕开现实的薄弱之处。
夜晚再次降临,第十八天开始了。网络上的热闹似乎也累了,变成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平静。关于托梦和烧纸的讨论还在,但新的、离奇可怕的分享变少了,好像人们都被某种共同的预感扼住喉咙,屏住呼吸等着。
“夜不能寐”整晚没睡,握着奶奶的顶针,坐在客厅最亮的灯下。时间一分一秒挪向“边缘人”预言的危险时刻。他不停刷新本地新闻和社交网络,手心全是汗。
凌晨一点,没事。
凌晨两点,一片寂静。
凌晨三点,他的眼皮开始打架,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疲惫下开始放松。
就在他意识有点模糊的瞬间——
备用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不是信息,而是刺眼的红光,自动调到最亮,同时发出一种尖锐的、绝不是系统自带的高频响声,瞬间刺破房间的安静!
“夜不能寐”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心脏狂跳。他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是满屏扭曲跳动的彩色条纹,什么都看不清。高频响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突然停了。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连同窗外远近楼房的灯光,同时——剧烈地、疯狂地闪烁起来!不是停电那种灭掉,而是像接触不良一样用惊人的速度明灭交替,快得让人眼花头晕。
这闪烁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一切陷入黑暗。
不是普通的停电。窗外,目力所及,整片街区,乃至远处城市的轮廓灯光,全没了。世界被一种浓稠的、绝对的黑暗吞没。连声音也好像被吸走,只剩下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两三秒。
然后,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轰隆隆……”闷响,隐隐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更像是通过脚下的地板、周围的墙壁直接传到骨头和内脏里。整栋楼好像都在微微震动。
几秒后,电力恢复。灯重新亮起,窗外的城市灯光也陆续回来。但光线似乎……有点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冷的质感。
“夜不能寐”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冲到窗边往外看。城市好像恢复了正常,远处路上有车在动,高楼有点点灯光。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对面那栋老楼上,之前出现过黑影的那个窗口,此刻正幽幽地散发着一层极其暗淡的、不自然的灰绿色微光,持续了几秒,才完全熄灭。
他颤抖着打开备用手机,网络信号微弱且极不稳定。本地论坛和社交平台已经炸了。
“刚才怎么回事?全城闪断?!”
“不是闪断!我这边灯没灭,但疯闪!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地晃了?是不是地震了?”
“我在安康新区这边!刚才规划馆方向,天上好像有奇怪的光!像极光又不是!”
“湿地景区那边传来怪声!好多鸟惊飞!”
“我电子钟乱码了!”
“我听到……我听到好像有很多人在哭……”
混乱的信息潮水般涌来。“夜不能寐”的心揪紧了。安康新区!规划馆!湿地景区!
“边缘人”的预言,至少部分应验了。那个“压力”释放点,果然在那里。
他试图联系“边缘人”,消息发不出去。他想起被红布包着的主手机,冲过去揭开。主手机屏幕是黑的,怎么按电源键都没反应,像块冰冷的砖头。但它表面好像凝了一层细微的、冰凉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