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他经过一排反射清晰的饮料货架时，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无数琳琅满目的商品镜像深处，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了一抹不属于现代都市的、黯淡的衣角。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去看。

只是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有些“客人”，或许已经不请自来，并且没打算离开。

---

“夜不能寐”就这么内心憋闷了一个多月，终于受不了，把他和“民俗研究所边缘人”的对话，以及自己查到的资料，还有内心的猜测，全都在各大平台发了好几十份出来。

林狗蛋等的就是这个。“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他分配任务，“骨头，你熟悉小区里的老住户，去探探那几个‘硬茬’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争取过来当管理骨干，至少先让他们保持中立，别给咱们捣乱。我去给外面那些观望的‘潜在客户’开个简短的‘招商说明会’，顺便给这些野惯了的鬼魂立立规矩。”

骨头看着林狗蛋跃跃欲试的样子，高高兴兴地低头吃干净最后几片油麦菜的菜叶。这小孩，骨头第一次发现，也不是个安分的主。不过，他提出的这个疯狂计划，或许，真的有一丝可能？虽然时间有点赶，但总比这些鬼和活人一起，在这里被无止境地耗着，直到被更大的危险吞噬要强。

“好吧，我去试试。”骨头摇摇摆摆，动作灵敏地跑出门，朝安康小区的几家资深老鬼跑去。“不过小林，小心点。外面的鬼里，未必都是善茬。讲不通的，遇到捣乱的，该硬气的时候也别怂，直接用我给你推荐的那款吸尘器，把他们都收了就是。”

“放心，我心里有数。”林狗蛋咧嘴一笑，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崭新的深蓝色防尘外套，迈步向围墙的一处临时开口走去。

围墙外，雾气翻涌。各式各样的鬼魂聚集着，足有上百个。有新死的懵懂游魂，有滞留多年的地缚灵，也有面目狰狞的厉鬼。他们看着走出来的林狗蛋，目光各异，低语声像风吹过缝隙。

林狗蛋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这片区域：“各位晚上好，我是林狗蛋，这片‘安康未来欢乐园’的临时负责人。我知道大家很好奇这里在搞什么，现在，我来给大家简单说明一下，以及，谈谈合作的机会。”

他语速平稳，将景区的构想、规则、福利清晰地讲出来。没有夸张的许诺，但条理分明，尤其是提到“安全庇护”、“工作换香火阴气”、以及鬼“内部娱乐”和“发展前景”时，不少鬼魂眼中的幽光明显亮了起来。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浑身湿漉漉、拖着长长水草的水鬼尖声叫道：“说得比唱得好听！圈块地就想当老大？凭什么听你的？老子在这儿飘了十几年了，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一个脑袋缺了半边、穿着破烂军装的凶煞厉鬼闷声道：“弱肉强食，鬼界规矩。你那套规则，管得了谁？更何况你还是活人！”

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恶鬼在边缘发出嗤笑，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林狗蛋面不改色，等他们吵嚷了几句，才慢慢开口：“凭这里现在是我在规划，凭我能给大家提供一个比在外面厮杀、担惊受怕更好的选择。不强求，愿意守规矩、一起建设的，欢迎。想继续‘弱肉强食’的，门在那边，请自便。但有一点要说清楚——”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挑事的鬼魂，眼神锐利起来：“既然选择加入，就要守我的规矩。在我的地盘里，禁止私斗，禁止同类吞噬，禁止无故伤害同伴及未来可能来的活人访客。违者——”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说惩罚，只是拿出那把吸鬼用的吸尘器，直接打开，对着刚才反驳他、对他恶意满满、充满杀气的水鬼，按下按钮，就把那两只鬼吸进了吸尘器里。

林狗蛋干完之后，还拍了拍吸尘器的后盖。“这玩意儿还真好使。”几个恶鬼感受到吸尘器的杀伤力，躁动略微一停。他们摸不清林狗蛋的深浅，但能圈起这么大块地、还敢站出来说话的，绝不是好惹的。更何况，刚才挑衅的老鬼，不就被简简单单收拾了吗？也不知道被吸进去后，会不会直接魂飞魄散。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打架的。”林狗蛋收起刻意做出的冷酷，语气恢复平和，“初期加入的，可以优先选工作岗位和住的地方，参与基础建设还能积累‘工分’，以后享受景区好处。有兴趣的，可以到汪杨和闰桂花那边登记处，先报名，会有专人进一步讲细节。”他指了指围墙入口景区门口刚用阴气凝聚出的一张桌子，以及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的小男孩汪杨，还有另一张椅子上、正悠闲鼓捣着教具大铁锤的闰桂花，那是骨头临时找来的“文员”。

一部分鬼魂犹豫着，开始向登记处飘去。大多是实力较弱、渴望安稳的游魂和老鬼。

还有几只神情阴暗的恶鬼互相看了看，哼了一声，消散在雾气中，但并未走远，显然还在观望，准备时刻通知他们的老大。

林狗蛋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把报名的这些鬼组织起来，开始实际建设，并应对可能的内外问题。尤其是小区里那几个，骨头去接触的“硬茬”。

他转身走回围墙内，骨头已经嗒嗒嗒跑了回来，只传递着自己刚刚强硬威胁问出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