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刺骨灼痛、浓稠黑暗、脚下汩汩水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以及灵气耗尽后愈发粗重的喘息。
就在他感觉体温与灵气一同飞速流失,手脚被煞气灼得麻木不听使唤时,前方的黑暗里,意识忽然感知到一丝变化——不是天光,是空间骤然开阔的灵气波动,还有一缕极其微弱、却让他心神一振的纯净灵气流动。
那是没有受到污染的纯净灵气。
王暮精神一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铁栅栏到了尽头,前方是向上延伸的水泥台阶,大半淹在水里,台阶上的青苔带有轻微的腐蚀性,蹭得皮肤发疼。他用尽最后力气,把自己从污水里拖出来,瘫倒在台阶上,牙齿打颤,体内灵气混乱得几乎要失控。
台阶向上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但那缕纯净的灵气流动愈发清晰,还带着冷却塔特有的、灰尘与潮湿水泥混着淡淡灵石碎渣的味道。
他休息了片刻,运转残破的引气法诀,勉强收拢了一些散乱的灵气,稍稍压下经脉里的灼痛,然后扶着墙壁,开始向上爬。
台阶湿滑,布满青苔与不知名的腐蚀性粘液,每一步都必须踩稳,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不知爬了多少级,意识忽然感知到周围空间变得开阔,他钻出管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圆筒状空间。
这里便是落霞岛修士与普通人都避之不及的“灰坟”——那座废弃灵能电站的标志性建筑,巨大的双曲线型冷却塔。
塔壁高达数十丈,向内倾斜,在顶端收缩成一个遥远的、灰蒙蒙的圆孔,能透进几分被煞气遮蔽的天光。塔内空间大得令人心悸,哪怕轻声呼吸,也会激起层层回音。
周围灵气混杂不堪,腐蚀性的灵气与残存的微弱灵石气息交织,普通低阶修士进来,不用多久就会灵气溃散、身体受伤。地面是开裂的水泥,中央是一个干涸的、深不见底的集水池,池底灵气紊乱,隐约透着一丝凶煞之气。
塔壁上布满了脚手架一样的维修平台,还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大多早已锈蚀不堪,垂挂着破烂的绳索与废弃的灵能电缆。
天光从顶部开口与塔壁破损处渗进来,化作几道斜斜的光柱,切割着弥漫的灰尘,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也给这座死寂的巨物,添了几分诡异的“生机”。
暂时安全了。
塔壁厚达数米,有当年建造时残留的加固禁制,足以抵挡外面大阵的冲击。但这安全也是相对的,这里空旷阴冷,灵气混杂难以利用,除了灰尘和锈迹,看似一无所有。
王暮沿着塔壁慢慢走动,脚下踢到些碎砖和硬块,偶尔能碰到几块嵌在水泥里、早已失去灵气的低阶灵石碎屑。
灼热与饥饿开始更凶猛地折磨身心,体内灵气几乎耗尽,再不找到补给,别说开启秘境,就是撑过这场追杀都难。
他必须找到能抵抗污染灵气的衣服,还有能饮用的净水——普通水早已被煞气污染,需要找没被污染的泉水,或者用净水符、净水片处理。
人生模拟器的记忆里,这冷却塔当年运作时,应该有给驻守修士和器修用的临时休息处和设备间,图纸上标注过,塔底侧面有一排矮小的附属建筑入口,或许藏着补给。
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大多数入口要么锈死了,要么被坍塌的碎石堵住,甚至有些门口还残留着早年修士死前留下的煞气,触碰就让意识刺痛。
就在他灵气运转越发困难,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冒险去中央集水池边,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地下泉水气息时,一段格外厚的水泥墙后,他察觉到了异常的灵气波动——那是阵法禁制的微弱残余,藏得很深,绝不是当年电站的普通阵纹。
墙后是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颜色和周围水泥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灵气异常,根本发现不了。
门板非常厚重,把手早已锈蚀,但门锁处却不是普通锁芯,而是一枚嵌在门内的灵能锁,此刻虽然因为外界灵气紊乱而黯淡无光,却能看出上面刻着的简单聚灵纹路,与这座废墟的年代格格不入,倒带着几分宗门秘阵的痕迹。
王暮心中一动,后退几步集中精神探查。门的位置隐蔽,墙体比别处厚好几倍,灵能锁的样式远超普通水准,绝不是普通的设备间。
他从贴身口袋摸出一个小工具袋——这是他在旧港区废墟求生的习惯,里面有自制的钩子、薄片,还藏着两张低阶隐藏气息的符和一张破损的驱煞符。
他凑近门缝和锁孔仔细查看,用手指轻敲门板,声音沉闷,门后好像有很厚的夹层,灵气就是从夹层后面透出来的。
他试着用工具拨动灵能锁下方的应急锁芯,纹丝不动,那锁芯竟然也刻着简单的固定灵气的纹路,是宗门常用的锁阵手法。
密语,那位反抗的荒民临死前,血污和烟尘糊住的脸上,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动,微弱的气息里吐出让他记了很久的断续音节和手势,混着海风的咸腥、血的铁锈味,还有灵气溃散的微涩。
那时他只当是垂死修士的胡话,茫然记下,直到后来在另一处废弃据点,找到半张被煞气烧毁的工程图纸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