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消灭火山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自己接下来用灵气节省一点，也不一定完全扛不过三天时间。

虽然进入天灾秘境前，王暮就已经通过人生模拟器，知道即将面临什么，但他此刻依然感到害怕，那是身体不自觉的、无法控制的对天地之威的恐惧。

第一波灵气震动抵达时，王暮正蹲在落霞岛旧港区一处高架桥的阴影里，试图撬开一辆锈蚀货车的油箱盖——里面残留的灵能燃料是他想带回去的补给。

这也算是眼下能支撑他继续修炼的微薄资源。金属刮擦的尖锐声响，转瞬就被另一种更宏大、更低沉的嗡鸣彻底覆盖。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是宗门高阶大阵引动的天地灵气狂乱震颤，直接穿透修士的意识，搅动得体内灵气翻涌逆行。王暮手里的自制铝皮漏斗“哐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积满黑色油污与稀薄污浊灵气的水洼边。

他猛地直起身，后背撞在冰冷的桥墩上，体内灵气岔了路，胸口一阵发闷也顾不上调息。

远处，岛上的天际线在午后惨白的日光下微微颤动，天地间的灵气骤然变得暴戾紊乱，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灵气被蛮横撕扯殆尽。

几秒钟的死寂后，钢筋扭曲的脆响、瓦片爆裂的锐声，混着阵法引动的灵气暴走的深沉咆哮，贴着地面翻滚而来。所过之处，荒民搭建的简陋屋舍、布下的低阶防护禁制全部崩碎，连旧港区残存的宗门废弃阵法都泛起裂纹，转瞬湮灭。

宗门布下的警示符箓接连炸开，刺目的红光与尖锐的警示尖啸划破空气，却绝非示警避险，反倒带着几分启动阵法的催杀之意，转瞬就被大阵裹挟的轰鸣吞没。

落霞岛本就是宗门放弃的荒僻之地，岛上都是无门无派或逃跑成功的荒民，以及失去灵根的荒民奴隶。对宗门而言只是麻烦，此刻这阵仗，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王暮转身就跑。他没有奔向那些慌乱奔逃、朝着岛内宗门旧坛方向挤去的荒民和奴隶，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海边那片荒废已久、灵气混杂的旧工业区。

他的脚步在坑洼不平、满是碎石垃圾的柏油路上踉跄，体内灵气被大阵搅得消耗过快，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腥气，还有阵法戾气过境后残留的污浊灵气。

身后，那股裹挟着焚天之威的灵气狂风，正借大阵之力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屋舍成墟。他不敢回头，余光里，天光陡然黯淡。

不是乌云蔽日，是大阵引动的煞气，遮天蔽日般吞没了日光。

巨大的阴影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漫过桥梁、码头，以及远处那些布了基础防护符箓、此刻却毫无用处的民房。

阴影边缘，是沸腾的、灰黑色的灵气乱流，挟带着汽车碎片、扭曲的金属，还有来不及逃离的奴隶与荒民的残躯，更裹着被煞气逼得异化暴走的低阶海兽，凶煞冲天。

声响早已不是普通轰鸣，是大阵威力、火灾、异兽嘶吼交织的屠戮之音，碾过一切挡路的生灵与禁制。

恐惧像冰锥凿进脊椎，王暮强压下意识的震颤，脚下凝起仅存的灵气，身形再快几分。

他冲下一条通往废弃管道的斜坡，酸臭的积水溅了一身，污浊灵气顺着衣料侵入皮肤，刺得生疼。就在他即将钻入相对稳固、能暂避灵气的混凝土管口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背后袭来——那是大阵引动的灵气旋涡，混杂着灼热戾气的狂风卷着污浊灵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扯离。

他死死抠住管道边缘一块凸起的湿滑钢筋，指节崩裂，渗出血来，借着这股微薄力道，猛地翻身滚入管道。

几乎是同时，灼热刺骨的灵气乱流裹挟着泥沙、碎木、污浊灵气，狠狠灌满了管道。

大阵之下天地灵气彻底失控，王暮周身调息的法门尽数失效，只能像普通人一样闭紧眼与嘴，四肢胡乱挣扎，身体在狭窄的管道里被气流搓揉、撞击。

意识震荡不休，灵气散乱如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漫长得像一个轮回，他忽然感觉身下一空，随即重重摔在硬物之上，肺里的空气与体内紊乱的灵气一同被狠狠挤出。

污浊之气混着煞气从口鼻呛入，他蜷缩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体内灵气愈发滞涩。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意识探查，只觉周围灵气混杂不堪，唯有头顶极远处，管道破口透下一点模糊动荡的微光，映出水面漂浮的油污、泡沫，还有点点被煞气异化的水藻。

管道内的污浊之气仍在缓慢攀升，已经漫到腰际，灼热的浊气顺着毛孔钻进经脉，烧得灵气愈发难以流转，意志也渐渐被戾气侵蚀。

不能停在这里。这个念头在意识深处微弱跳动，却异常顽强。他哆嗦着摸索身下的“地面”——是管道检修通道的铁格栅，上面凝着一层带着腐蚀之力的青苔。

他挣扎着起身，扶着滑腻的管壁，凭着人生模拟器里的记忆，以及早已刻入骨髓的求生路线，更借着意识勉强探出的灵觉，在齐胸深的污浊冷水里，朝着管道深处、朝着那座灵气最混杂却藏着一线生机的冷却塔方向，一寸一寸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障碍物上：腐烂的木块、鼓胀的异化海兽尸体、烫手的金属，无一不带着腐蚀性浊气。有一次，他的手碰到一团缠结的湿漉长发，底下是半具被煞气异化得扭曲的残躯，污浊之气瞬间顺着指尖窜入经脉，他触电般缩回手，胃里翻江倒海，体内灵气险些溃散。

从没见过死人的王暮，第一次手感如此清晰地摸到尸体的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