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了,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似地靠在了常在心的身上,埋头感受她身上独有的那一份——能够令人舒缓一切燥意的宁静。
自打庄格非出现后,俞攸总是被他指责打破了常在心的宁静,可他只想在这份宁静中占有一席之地,只要能待在她的身边,他就心满意足。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发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地吐出来,“我看到了。”
声线平缓,尾音却在颤动,透露着几分细微的委屈,俞攸低声诉说,“那扇天蓝色的门,在阳光下很好看。”
在那个充满夜色的旧楼道里,他的双手还沾着天蓝色的油漆,当他满心期待提出明天再看后,迎接他的是措不及防的分手。
跌落悬崖的人在空中仍有叫喊的机会,而他连句解释显得苍白,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他的隐瞒才导致了这个结局。
所幸,他始终看到了,可见他们是有明天的,他们还有希望。
俞攸的手骨节分明,像一截修长的竹子,常在心几度想要握紧他的手,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半晌才轻声回道,“我知道。”
她知道又能如何。
有些事情,不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能解决的。
常在心凝了凝神,压下心头乱麻,语气踌躇地错开话题,“庄师兄…为什么打你?”
又是一番沉默,俞攸犹豫片刻,环着她的双手慢慢松开,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和我说过……因为我,你的情绪病加重了。”
俞攸抬起头来,眼神清明带着想要佐证自己想法的探究,与其攥着惴惴不安的心辗转反侧,不如直面当事人,她的答案就是真理,不需要任何证据,更不需要旁观者的三言两语。
常在心的眸子骤然剧震,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握紧,语气散发着激动,连带声音也在发颤,她猛地转头直视俞攸,怒目圆睁,强调道,“我没有。”
心脏受了刺激般在猛然收缩,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别人当作弱者去照顾、去怀疑、去小心翼翼地对待。她明明说过自己一切向好,她明明说过自己只是需要时间,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又凭什么会认为她随时会再次碎掉。
“那你呢?”常在心焦急地仰起脸,指尖攥紧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她迫切地质问道,“你相信了他的话?”
多年的努力被否定,挫败感纷至沓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从发根蔓延到脚尖,把她整个人都浇透,霎时间脑海的思绪开始止不住地散漫、奔腾。
原来庄师兄是这样看的。
那俞攸呢,见喜呢,还有大姑,他们是不是也一样,处处让着她,事事顺着她,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把她推下深渊。
如果是这样,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冷白的灯光落在她眼底,矛盾与惊恐绞在一起,脆弱得就像花瓶上碎开的纹路,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颤意一直传到俞攸的胸膛,他心里蓦然一慌,掌心覆盖上她的手背。
“没有,我从来没有相信他的话。”
俞攸咬实用词,字字坚定,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她揪紧的指头,抚平她掌心掐出的月牙印,再次说道,“我永远只会相信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无处安放的情绪忽地被这句话稳稳接住,就像一颗定心丸一样,将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拢到一处,她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脸容随着松动下来。
她的确需要这句话,而俞攸一直践行这句话,从认识她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能力,没有否定过她的努力……即便她以咨访伦理作为分手的借口,他也没有怀疑。
他给予她的,从来不是拯救,是信任,是全然接纳。只有他,和自己是契合的。也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俞攸。
许久,急促的心跳声逐渐平复,常在心垂着眼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冷静了下来。
对于爱戴的师兄,她下意识辩护道,“估计庄师兄误会了,。”
思及到理由,她顿了一下,神情晦暗,声音苦涩,“他……只是太担心我了,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是担心,还是那不可戳破的情意,常在心自是清楚,忽地为自己不顾及庄格非的感受,贸然加入工作室这个决定,心里生出一丝不堪来。
感情上没有利落地保持距离,这约莫也是她和俞攸仍在藕断丝连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