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床头亮起一盏灯,光线柔和,将两人相拥而眠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的光景静谧地流淌。
嘴边好几次涌上狠心的话,常在心却始终说不出口,她无法不去考虑俞攸的感受,也无法忽略自己的不舍,干脆闭着眼睛假寐。
俞攸拥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目光缱绻地看着她的睡容,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失而复得的心情在他的胸腔里不断奔腾,如同岸边的浪花一般汹涌,将细白的沙子全都覆盖。
可俞攸那一次次亲吻的动作在常在心看来,暗示再明显不过,要不然她这夜留下来干嘛?成年人之间盖着被子纯聊天吗?还有俞攸中午在厕所那番讨好意味十足的动作。
他想要什么,她不是不懂。常在心暗自纠结了会,即便现在没有分毫心情,但她忍着羞耻心,睫毛颤动,抬眸望他,声线平静地问道,“要做吗?”
温热的嘴唇倏然从她的额头离开,头发划过丝质枕套发出焦急的摩擦声,俞攸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苦涩,“我不是这个意思。”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怀里,他世界里的喧嚣彻底被抚平,心里油然而生那股满足感,恨不得将她身上每一处皮肤都虔诚地膜拜,切身地掌控这股感觉,让她再也不要离开自己。
“没事……可以做。”常在心垂眸,手指握紧,顿了一下强调道,“露水情缘而已,不用在意。”
常在心堕落地想,分手后因生理上的契合再在一起的案例比比皆是,只要提前说清楚明白,她仍可以接受这种形式。
在昏黄的光线下,俞攸剑眉上扬,眼神逐渐暗沉,望着常在心微颤的睫毛,试图琢磨出这句话的真伪。
这句话无疑再度将他们横在两岸,明确地告诉他,两人没有复合,俞攸虽然没有奢求她能这么快接受自己,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钝痛,如同一刀刀地剐在他的心上。
而且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却因为他的执着,说出不符合她自己认知的话。
片刻过后,俞攸的手臂慢慢地收拢,重新将常在心拥进自己怀里,手掌轻抚她的头发,压低声音说道,“我不会勉强你,总有一天你会重新接纳我,睡觉吧。”
沉寂的夜晚里,常在心侧耳倾听胸膛传稳重的心跳声,脑子也在思考这句话,她和俞攸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那她要以怎样的心情才能将上一辈的仇怨放在一旁,日后又将以怎样的心情面对父母的在天之灵,面对大姑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甚至是面对罔顾生命的俞家决策人。
可是俞攸他又做错的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出那宗意外的时候,他也早已离开了俞家,甚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分手。只是她在用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在惩罚他,在惩罚自己,也在惩罚他们的感情。
这是不公平的,但常在心却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理智和感性在不断交杂,时不时促使她去分析,去捋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可是到最后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不应该再有结果。
这一晚注定无眠。
接连几天,常在心有意无意地避着俞攸,明知道他在楼下等着,她便从后门溜走,对于他发来的信息,也是挑着来回复,不冷不热地吊着俞攸。
长此以往,钝刀子割肉,再热诚的心也会在忽冷忽热下凉透吧。以前常在心最不齿就是在感情里使用冷暴力的人,消耗别人的感情来满足自己的目的。
没想到她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人。
常在心的眼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分自嘲,放在桌边的手机准时地亮起了屏幕,她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俞攸发来的信息。
临下班,他又在楼下等她。
常在心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个弹出来的聊天头像,神情琢磨两下,那张照片是与她的头像属于同一片江面,波光粼粼,越过地平线冉冉升起的太阳,充满了向前的劲头,一如俞攸的人生。
她想了想,伸手拿过手机,无视俞攸的信息,在个人页面随意置换了一个满是花草的头像,将手机熄屏放到包里,开始着手准备布置会场需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展板的设计图、签到台的流程单、媒体接待区的分区图……她撇除杂念,反复核对每一份文件,标出重点,贴上便签,细致地整理好。
在座位表的安排上,常在心圈出第一排居中的位置,标上梁芝教授的名字。
在产品通过测试检验那一天,她给梁教授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梁教授笑呵呵地说,想不到科技发展得这么快,有生之年能够见证这个产品现世。
这个论文设想当年也是在教授下指导完成,彼时她的指导老师临产,梁芝教授得知这个消息,将她接手了过来,以本科生的资历搭上带博士生的老教授,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多羡慕她。对于这个发布会,常在心想做到最好,不留有半点遗憾。
手指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同白噪音一样使人平静,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对了,那样就没有时间去理会人或事。
忽地,庄格非脚步匆忙地从个人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拧紧了眉毛,神情既焦急又凝重,径直来到常在心的工位,“在心,快、现在跟我去医院。”
办公室内,有些同事们都还没走,庄格非突兀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比起上次在会议室的失态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两人身上,试图从他们的行为里看出一些三角关系里的紧张和刺激来,毕竟上次庄格非为爱殴打合作方的场景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