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晚上的,贾仁宜戴着一副超大墨镜找上门时,常在心着实吓了一跳,她挡在门边,把手搭在门把上,不知道应不应该请昔日的雇主进门做客。
贾仁宜对上常在心略带警戒的眼神,抬了抬墨镜先声夺人,“相识一场,你不会这么小气,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吧?”
一如既往盛气凌人的姿态,常在心眉头一皱,不假思索地将门关上,屋内隐隐约约传出见喜洗澡时的歌声被隔绝,她的心安定下来,开门见山道,“不方便,贾老师,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两人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回荡,空洞又带着几分冷意。
贾仁宜吃了闭门羹,脸上有了恼意,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行,你都不怕昭告天下,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想明天在发布会上被人问得一愣一愣,最好就取消。”
白天他们同一伙的程辉才嚣张地警告他们不要开发布会,晚上又来耀武扬威一番,未免太过多余,不过常在心也早也料到他们明天一定会安排媒体来发布会刁难自己。
“我没有做亏心事,没有什么好怕的。”墨镜上映着常在心的脸,对于一而再的打扰,她沉下脸问道,“贾老师,我住在这里的地址,是马奇朵告诉你们的吧?”
“哼!”贾仁宜听到这个名字,神情不屑,语气冷然却没有否认,哼声说,“马奇朵也就这点有用。”
想起马奇朵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常在心不禁问道,“马奇朵怎么进入顺联?”
按理说,以马奇朵的学历进入弗驰都非常勉强,更别提广城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
“是我老公当初看重她从弗驰出来的经验请了她。”贾仁宜抬头瞧了常在心两眼,翘着双手敲了敲手指,阴阳怪气道,“在心呀,你也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身边总出现左茧儿这类喜欢攀高枝的朋友。”
听到贾仁宜的话里有话,常在心眼底平静无波,马奇朵已经和她也不再算是朋友了。
贾仁宜犹不觉解气,竖起手指摆了摆鄙夷道,“啊,不对,马奇朵的手段可比左茧儿高明多了,知道我老公不中用,转头就能搭上程总,在两人身边来回吹枕头风都不嫌累的,说起来这个项目大半的功劳也要归功于她,她当初面试可跟我说了,你们是好姐妹。”
对于他们之间的苟且,常在心拧紧眉头不想再听,嘴角沉下,“你们是怎样的人,不需要告诉我。”
“你还是这副样子,干干净净听不得这些东西似的,清高得要命。”贾仁宜见她油盐不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冷笑,“但你也别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以为程辉敢堂而皇之来警告你们,除了申报知识产权就没有第二手准备吗?只要消息一爆出来,网友才甭管你抄不抄袭,涉及爱恨情仇这些狗血事件不得更有看头?”
常在心不明所以地望了贾仁宜一眼,“老师,你想说什么。”
“程总和我老公这次都是下了重本,既然他们敢赶在你们面前开发布会,自然也会把你们所有人的身家背景和动向都查个一清二楚,尤其是你。”贾仁宜的声线添了几分怜惜,“十七岁就没有父母成了孤女,还患有十年情绪病,这一旦爆出来还不得让人感到痛惜。”
常在心的脊椎发僵,唇色淡了下去,直愣愣地盯着贾仁宜意犹未尽的脸,恐怕嘴上的揶揄不止于此,她冷声问道,“你们还查到什么?”
“就是查到了些什么,才发现你压根不值得人怜惜。”贾仁宜用染着红指甲的指尖点了点常在心,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声音得意地扬了起来,“你说,明天的发布会的标题用这个怎么样——‘项目负责人父母死于俞家货车,她却与仇人恋爱合作’,能不能让你们公司都塌房呢?估计在科技圈和心理圈都能掀起一个不小的浪来吧。”
贾仁宜故作年轻人的娇俏作态笑开了怀,尖锐的女声清晰可闻地传进常在心的耳朵里,胃部不堪高压似地绞作一团,她的额角冒出了冷汗,牙关狠狠地咬住,眼里的情绪在翻涌,她不敢泄露一点。
“贾老师,你不过是怕明天被媒体查出抄袭另有其人,所以今晚这么着急地来捂我嘴吧。”常在心挺直腰杆,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沉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告知你,明天的发布会一定会如期举行。”
“你就嘴硬吧。”贾仁宜敛起嘴角的笑意,佯作好心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劝你不要高看自己的承受能力,明天开发布会对你,对公司都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落个双双塌房的下场,今天就当我是嘴欠来告诉你,听不听由你。”
说罢,贾仁宜优雅地摆了摆头,踩着高跟鞋悠哉游哉地离开。
长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常在心仍在门口发愣,寒意一点点渗透进心脏,如同被沉浸在冰水之中,浑身发凉。
“在心……”
李见喜洗完澡,头发还湿哒哒地搭在肩膀上,见到玄关处露出一点门缝,探着身子从客厅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水珠从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湿了一小片。
“你站在门口干嘛?”李见喜探出头来,好奇地问道,“谁来了呀?我刚才好像听到其他女人的声音。”
“……没有。”常在心回神,哑声道,“我出来透口气。”
李见喜察觉她的脸色惨淡,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将毛巾搭在肩上,伸出手覆在常在心的手背上。
“明天的发布会不会有事的。”李见喜神情罕见的认真,像是许诺似地捧着常在心的手,言辞凿凿道,“我哥和大家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们用实力说话。”
沐浴露的清新香气驱散了夜晚的沉闷,钻进鼻腔内,常在心脑子逐渐清晰,她的嘴角挤出一丝微笑,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忽地两人的手机在客厅同时响起,接连不断的消息一条条刷了上去。
李见喜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常在心回到沙发上坐下,嘴里念叨道,“大晚上的谁那么闲呀。”
*
翌日十点整,发布会准时开始。
偌大的LED屏下,闪光灯一眨一眨,主持人在台上不断造势,为项目负责人的上台铺垫,而台下的工作人员在来回穿梭地找即将要上台的项目负责人。
舞台后方,在员工专属的休息室里,钱无敌脸上火急火燎,嘴唇都要咬破了,“女厕所里面找到了没?”
李见喜摇了摇头,“都找了好几遍,她早上明明说让我先来,晚一点到,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不会还呆在家里吧。”
钱无敌抱怨道,“庄格非昨天发了那个澄清视频,抄袭的事情都不用怕,她还躲什么呀,真是的,等一下还要她作为项目负责人上台说一下理念,她跑了找谁呀。”
“别急,在心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出了什么事了。”俞攸低头查看流程单,拧紧了眉头一目十行,提议道,“还可以撑半个小时,实在不行,等下无敌上台说一下项目筹备的工作。”
“我?”钱无敌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语,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不会想摆我上台吧。”
“有道理。”李见喜给了钱无敌一肘子,怂恿道,“你在这个项目也废了不少心血,到时候我给你拍几张帅照,给你爸炫耀炫耀,这么大的舞台,你爸一定很高兴。”
钱无敌努着嘴琢磨片刻,勉强答应,“行吧,那你们去找常在心,我去化妆师让老师给我换套衣服化个妆,不过说好了,我就熬半个小时。”
“行行行。”李见喜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
说完,李见喜赶紧和她哥兵分两路,语气急速地安排道,“我开车回花苑找她,哥,你管场内,最好问一下庄格非,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刚打算转身,迎头撞上了去而复返的钱无敌,李见喜搓了搓鼻子生气道,“干嘛呀你。”
“人终于来了,不用找了。”钱无敌耸了耸肩,神情可惜,“这下我也不用化妆上台了。”
常在心妆发整齐,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从门口拐了进来,脸上挤出抱歉的微笑,“我到的时候,化妆间的厕所返水了,临时借用了对面的房间。”
“没事没事,你来就好了。”李见喜激动得抱上去,仔细地看着她的脸,“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常在心点点头,压抑下眼底翻滚的情绪,玩笑道,“今天毕竟有场硬仗要打,总要体面一点。”
视线撞上俞攸担忧的目光时,常在心微微地点点头,神色平静。
大家陪着常在心到舞台的侧方,借着幕布的遮掩,看到台下鱼龙混杂,坐满了邀请过来的人物,唯独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空了出来,常在心的视线徐徐地落在上面,久久不能回神。
梁芝教授到生命的最后,仍在拉她一把,她永远都在自己的身后支持自己。
无论前方有多少磨难,常在心都不应该再度退缩。
庄格非坐在空座位的旁边,察觉到她的视线,手里拿着梁教授生前记录美好的相机挥了挥,向她展露了一抹微笑,无声地张开嘴吐了两个字,“加油。”
“如果待会台上发生什么变故,你回答不了就不要勉强,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去处理。”俞攸站在她的背后温声提醒。
“我查到了,仁宜这次掏了身家出来和顺联合作,程辉那老东西肯定收买不少记者媒体,想搞舆论战。”钱无敌瞄着台下的动向,也提了一嘴,“无非就是那些是不是抄袭的问题,反正一口咬定不是就行,我们这边证据充足,法务已经在行动了,你听老俞的。”
“是呀,在心。”李见喜摇着常在心的手,神色紧张,“我哥和无敌都说得对,你一见势头不对就下来,不要你勉强自己。”
常在心知道,不怀好意的人就在台下坐着,等着一个契机将她击碎,可是她回过头去,看到那一双两双都是担心自己的眼睛,勇气如同深埋了地下的竹子冒出了头,在眨眼之间疯狂生长。
她压下心头的酸胀,认真地点点头,接纳了这份好意,“好,我会的。”
教授,原来她的身后也站着很多人,其实她一直都不孤单。
“下面,有请‘在心’心理手环项目的负责人——常在心。”
台上的主持人声音热烈,踊跃不断的掌声渲染了整个场地,常在心在这些混杂的掌声中一步步地走到台前。
十年来,真正地、勇敢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显露于人前,她的脸上扬着微笑,手里握着话筒,从项目背景、行业痛点,到市场需求和产品初心和愿景,她信手沾来,这不过都是她经历过的事情,照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