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柳梢翠色若隐若现,海棠吐蕊,桃花初绽。
生命的气息无处不在,一切都是新的开端。
赵秋阳从安城来,带来了久违的好消息:法院强制执行了林豪名下的财产,林豪赠与女朋友的高额奢侈品等名贵礼物也正在走追回程序。
而起诉林豪追究其刑责的另案,因为证据确凿,也比孟稚颜预想中要顺利。只是林豪被警方控制后,办了取保候审暂时出来了,但不会影响案子的进展。
法院将林豪父亲名下的一栋房产判给了孟稚颜一方。林豪在孟稚颜提起诉讼后,将原来孟容秀付款买的婚房卖了,买了新的房子,登记在其父名下,试图转移财产。
但赵秋阳提交的证据链扎实完整,法院最终认定该房产仍属于林豪的资产,前不久对该房屋进行了强制腾退。林豪与其父母在现场撒泼打滚,大闹不已,后来被警察带走。
“只能说活该。”梁诚听得摇头,“这人啊,到最后都是一坯黄土,好好活着就行了,非要由着自己的各种欲望瞎折腾,最后天道好轮回,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当律师多年,梁诚见过太多世情百态,太多的人没能守好自己的本心,贪欲、情欲、痴念太甚,以至于多少夫妻中道反目。曾经的枕边人在法庭上面对面,彼此就跟刨人祖坟灭人满门有着不共戴天血海深仇的仇人一样,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早就横尸当场碎尸万段了。
“若人人都跟梁律一样看得通透,我们这律所也就该关门大吉了。”赵秋阳接话,“可惜人们往往深陷自己造就的囚笼而不自知,无人能例外。”
“你不至于。”梁诚端着大茶杯豪饮一口茶,摆摆手,“你比谁都理智,区区琐事岂能困得住你。”
赵秋阳目光不经意从正低头凝神看判决书的孟稚颜身上掠过,笑了笑,“我也是凡夫俗子。”
也会有作为人,最常见最世俗的情感。
求而不得,只能放手,偏偏却又执着于心,难以真正割舍。
行政处同事小张过来通知,说晚上赵秋阳请大家吃年后迟来的开工饭,“晚饭时间定在五点半。”
“怎么这么早?”有人表示异议,“还有同事在外头没回来呢。”
“有同事待会儿要早点走。”行政办同事态度很好地解释,“主任说晚来不打紧,宁可早点,这样咱们好歹都能吃上饭。”
有律师调侃赵秋阳,“主任,什么时候带嫂子跟我们见面?”
“主任是不是早就金屋藏娇了?”另一人笑着道,“孩子怕是能打酱油了吧?”
赵秋阳神色不变地点点头:“嗯,差不多。”
一时竟让一些和赵秋阳不熟的同事误以为真,有人惊呼:“主任你看着这么年轻,孩子都那么大了?”
还有人问:“你不会是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吧?”
赵秋阳一本正经:“没毕业就结婚了。”
“哇——”这下好几个人都惊讶不已,露出赞叹佩服的神情:“主任牛逼!”
梁诚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说什么你们还真信?不知道凡事要讲证据?”
几位真相信的律师面面相觑:“所以主任,你到底是结婚还是没结婚?有娃还是没娃?”
赵秋阳不动如山:“你们猜?”
大家还真猜不出来,小张过来催大家,“快五点半啦。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去。”
众人谈笑着往办公室外走时,孟稚颜接到魏介行的电话:“你到了?嗯,好,我这就出来。”
魏介行的车就停在律所门口。这里不让久停,他的车没熄火,降下车窗,朝着孟稚颜这边望过来。
瞧见孟稚颜身边的赵秋阳,魏介行视线顿了顿。
赵秋阳也看见了魏介行。四目相对,像是一场无声而短暂的交锋。
孟稚颜回身跟赵秋阳和同事们说抱歉:“晚上不能去聚餐了,大家吃得开心。”
“那人是来接你的么?好俊的男人。”女同事好奇问,“你老公还是男朋友?”
孟稚颜笑着应:“男朋友。”
赵秋阳望着孟稚颜快步下台阶,钻入魏介行车中。像是有春风拂过,男人眼中的冷冽霎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宠溺而温柔的笑意。
他侧头对孟稚颜说了句什么,孟稚颜笑起来,眉眼弯弯。
赵秋阳的心头生出几分异样情愫。
原本是为了她,才让行政处提早安排了聚餐时间。
却不意她还是不能去。
这么快,她就和魏介行和好了么?
......
“你同事和你说什么,那么开心。”魏介行发动车子时问了一句。
孟稚颜忍不住弯唇,“我同事夸你,好俊的男人。”
魏介行对自己这张脸向来不以为意,但此刻第一次觉得,这张脸似乎也有点用处,至少,没给孟稚颜丢脸。
车驶上机动车道,并入晚高峰的车流,虽然才五点半,但已经有点堵。
“不是说好,让你直接去小星星那儿等我么?”孟稚颜嗔怪,“你来找我,再去接小星星,要绕多大一个圈。”
“想早点见你。”魏介行说,“何况你在的地方,多远也不觉得远。”
“......”
他是怎么用这么沉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撩人心弦的话的。
而且,怎么觉得短暂分开以后,无论是对上他的眼神,还是听他说话,孟稚颜都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无端被他一句话就惹得脸红心跳的。
孟稚颜咳了咳,问正事,“魏叔明天是不是要开始第二次化疗了?”
“嗯。”魏介行发动车子,“今天已经办住院了。”
“那我们晚上带小星星去看看魏叔,行吗?”
“不必。等他化疗完再说。”
傍晚魏介行从医院过来时,魏昌明特意叮嘱,叫孟稚颜别带孩子过来,一来孩子小,现在感冒的人多,怕传染了,二来病房里都是癌症病人,也怕过了病气给孩子。
孟稚颜也不好坚持,“那也行。”
接了小星星回到家时,孟稚颜脱了大衣,准备去做饭:“你陪孩子玩。”
魏介行拦住她:“我来。”
孟稚颜简直是出离惊讶:“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不久前。”魏介行说,“陪我爸妈在海南度假时比较闲,每天会照着视频学做菜。”
他走进厨房,取了围裙系上,回身见孟稚颜怔怔盯着他看,微微挑眉:“怎么?”
“第一次见你穿围裙的样子。”
孟稚颜喃喃。这满是烟火气的围裙穿在他身上,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清冷矜贵的脸,莫名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还挺帅的。”
魏介行唇角勾起:“以后你经常能见到。”
孟稚颜实在是好奇:“你怎么突然会想着要学做菜?”
“也不是突然。”魏介行打开冰箱门,从里头拿出孟稚颜早就买好的菜,“早就想学了,正好那会儿有时间。”
“那你为什么早就想学做菜?”
魏介行将菜放在台面上,这才认认真真看着孟稚颜:“以后没人做饭的时候,我可以做饭给你和小星星吃,不会让你太辛苦。”
“......”
猝不及防又被糊上满心满脸的温情,孟稚颜晕乎乎地被魏介行推出厨房门:“出去坐着,等吃饭。”
然而出了客厅,孟稚颜陪着小星星玩时,目光还是时不时追逐着厨房里的魏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