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大、大事不好啦——”
尖细的声音刺入耳朵,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塌上滚了下来,牙齿狠狠地磕在了蕊宫的白玉地板上。
一切的始作俑者,本星君的得力助手——赵德宝,撇着他的浮尘站在门口,脸上的褶子夸张地堆到了一起,朝我娇呼:“哎呦呦,红鸾娘娘,您怎么又睡地上那!这天界有床有塌有褥子,老睡地上不是着凉吗,咱家这就给您拿被子去。”
“拿你个头!”我捂着牙站起来,“赵德宝,你都当了多少年神仙了,怎么还改不了这个太监样。”
“没办法,谁叫咱家就是靠当太监上来的呢。”赵德宝插起他的小圆腰。
唉,确实没办法,我一小小的星君,能分到个助手就不错了。想当年,我好歹也是昊天上帝之女,瑶池金母所生,一诞生就被封了龙吉公主,住的是青鸾斗阙宫,穿的是五彩织羽衣。武王伐纣有我一份力,姜子牙写的封神榜我也名列其中。
谁知道,这日子越过越奇怪。我的官越来越小,爹娘不知去了哪儿,封神榜上的神仙也不见了好几个。
以前就只管天庭里的人叫神仙,最多再算上个蓬莱岛。现在什么四海八荒,云梦水泽,全都挤满了神仙。大家的真身也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有兔有鱼有鸟有蛇,更别提什么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反正就是没有人。现在天庭上朝,乍一看还以为是妖精开会。
赵德宝就是个奇葩。他生前是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老太监,攒了不知道多少阴德阳德,刚死元神就直冲天庭,把南天门的守卫吓了一跳。
管成仙的西华帝君研究了半天,发现混元天条第五千三百六十一品、三万六千七十二目里有一条写着:“百世忠勇之魂,功德圆满,准入仙班”。
“荒唐,”西华帝君蹙起他冰雕般的冷酷眉头,看向一旁翘着兰花指等候发落的赵德宝,“这样岂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天庭。”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打下去吧?帝君大手一挥,勾掉了那行天条。他给赵德宝封了个侍仙,主要负责在天上伺候些君们和帝们。
不过这赵德宝性子倔,不愿意化形美男,非要留着张老太监的脸。众仙嫌他磕碜,都不愿收用他。
就在这时,大家想起了我,一个无人陪伴的小小星君。于是硬把他拉到我一进一出的蕊宫里,把这个麻烦交给了正打盹的我。
都是神仙,不吃不喝,法力无边,谁还需要人伺候,装什么装呢。我让赵德宝爱干啥干啥,没想到他奴才当惯了,竟把我的蕊宫拾到起来,还在我小得可怜的院子中央栽了一棵桃花树。
“红鸾星主婚配姻缘,栽桃花树吉利。”他说。
这他倒是说对了,虽然表面上我什么都不主,每天就负责排排两颗星宿,但实际上无论神仙还是凡人,不管你是六界里的哪一种生物,只要谈恋爱,就会受到我的影响。这是上古封神时定下来的天命,谁也改不了。
所以,月老牵红线也就图一乐,真结缘还得看我红鸾星。
很快我就发现赵德宝和我臭味相投。我们在我的本命神卷绝云流水桃花图上勾勾画画,把该在一起和不该在一起的神仙妖怪都连在一起,然后捧着仙茶在诛仙台看戏。最巅峰的时候,一夜能跳下去好几十个帝君和仙子。
扯远了。
我拍拍身子,做出庄重模样,对赵德宝道:“当神仙,应气定神闲。天塌下来,也是往下掉,砸不着我们。你刚刚说什么大事不好?”
赵德宝一清嗓子,学着我的语气慢条理斯地回答:“天帝发觉天庭神仙数量急剧减少,怀疑其中有异,要彻查此事!”
都跳诛仙台去了,能不少吗。
我撇撇嘴:“怕什么?他们是自由恋爱,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天帝说了,月老的红线一切正常,他以为定有人在故意捣鬼。天庭所有模样俊美但没谈恋爱的神仙都有嫌疑。”
天庭体貌端正但没谈过恋爱的神仙不就一个——就我一个。这如何是好?
“你快帮我想想,现在谁还能谈恋爱?”我翻出桃花图,还有我们无聊时写下的各路神仙妖怪的人物小传。纸页上全是我画的红圈圈,每个神仙都陷入过至少三生三世三个人以上的缠绵爱恋。
“别找了,”赵德宝给我倒了杯茶,“这天庭里还有哪位神仙您没祸害过?现在光沉眠的帝君就一二十人,法力高强的绝美九尾狐三四十只,堕入魔道五六十位,吃绝情丹的七八十个,喝忘情水的更是数不胜数。现在这些人全在人间渡着情劫呢!”
真是造孽啊。我趴下身去,欲哭无泪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不成,决不能让天帝查明真相。我的仙职已经不能再小,要是真被贬了,估计就要和赵德宝一样当侍仙了。辛辛苦苦成神仙,我才不要干这伺候人的活。
我拉起赵德宝,把书卷画册全都搬到北天门,打算在这挖个坑把他们全烧了。
“您要是不带我来,我还真不知道有个北天门。”赵德宝满脸惊讶。
“北天门不如南天门好听,大家都不爱来,久而久之就给封了,没人在意。”我边回答他边用法术挖土。
好容易挖出个小坑,我把东西一股脑丢进去,掏出前几年顺的三昧真火,开始毁灭罪证。
“哎哎哎,咱怎么瞧这这火烧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呢?”赵德宝指向前方。
火苗烧的越来越旺,沿着天宫里随处可见的白玉地砖四处蔓延。按理说它应该平着走,但这火越窜越高,越窜越高,竟然烧出一座宅子的形状。
看不见的大宅门突然打开,凭空走出一个少年郎来。纵然我是神仙,也要被这大变活人的本事给吓个一跳。
赵德宝双目圆瞪,威武一跨,高举拂尘,挡在我身前:“呔!哪里来的妖怪,竟敢惊吓红鸾娘娘!”
那少年乌发如瀑,被一根紫色的束带随意扎起。五官俊朗,剑眉星目。最特别的是,他脸上有股一看就是爹妈没教好的执拗气,和那颗虎牙一样让人看着不顺眼。
“你凭什么说我是妖怪?”少年脸上浮起愠色。
“嘿,又穿黑又穿紫的,不是妖怪就是魔道。”赵德宝理直气壮。
“那神仙该怎么穿?”少年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