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白的素的，明的亮的。衣由心生，神仙六根清净，出脱红尘，穿的自然比牛吃的还素。”赵德宝强词夺理。

“你有资格这么说吗，”少年目光鄙夷地来回扫视我俩的衣装，“穿的跟心理变态似的。”

赵德宝头戴嵌着大颗翡翠的平翅乌纱帽，身穿金纹祥云玄色蟒袍，脚蹬一双石青色绒花纹皂头靴，腰间还挂着条大玉带。

这死太监乍一看像个皇上。据他自己所说，这就是人世间最尊贵的穿着，当神仙的难道不比当皇上的厉害？所以就算是被笑话死他也不愿意穿素的。

而我的审美水平比赵德宝高了去了。我全身上下就红白两色：红的是织锦襦，颜色是我亲手从火烧云里炼的，花纹和珠串都是我亲手缝的；白色的是流云裙，裙身满是暗纹，裙尾拖出微微的褶皱。我还带了成套的耳环、项链、发钿和步摇，满头珠翠，好生富贵。

我当刚神仙那会儿，大家都是这么穿的，因此我也不愿意换下来。于是我和赵德宝便以爱好奇装异服闻名于天庭，走到哪都能闪瞎一干星君帝尊的眼。

“小兄弟，你要是不着急，我们先把火灭了行么？”我从赵德宝身后探出头来。

少年一挥手，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瞬间熄灭，化作缕缕青烟飘向天边。

真是后生可畏，年纪轻轻就有徒手灭真火的本事。我在心中啧啧赞叹。

“玄明。”

他抱着手介绍自己，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

这名字！这脸蛋！这气质！

要是放在平时，我必须给他安排个跨越人仙妖魔，牵扯四海八荒的多物种绝世深情七角虐|恋。但今时不同往日，我舒适的生活即将不保，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给他编排爱情了。

兴许是我猥琐的目光暴露了我猥琐的想法，玄明往后退了一大步，皱眉道：“你们刚刚所做的，我都看见了。”

“我们做什么了？”我问赵德宝，“我们刚刚有做什么吗？”

“没有啊娘娘，”赵德宝回头看我，“我们刚刚什么也没做呀。”

“玄明...帝君？”我向少年欠了欠身，“我们二人看今日烈阳当空，祥云绕柱，是个散步的好天气，于是吃饱了撑着出来走走。正巧看到北天门真火肆虐，就赶忙过来灭火，没想到您法力高强，抬抬手就把火给熄了。是我二人冲撞了帝君的灭火雅兴，还望帝君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站住。”

玄明用脚一拨地面的灰烬，一本烧了一半的残书露了出来。那破书飞到我脸前，哗哗地翻页，毫不留情地展示着我的犯罪记录。

“红鸾星，你扰乱六界，乱牵姻缘，逼得各路上神天天跳诛仙台，该当何罪？”玄明把书收到手中，颇有威胁意味地朝我晃了晃。

“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我还没反应呢，赵德宝倒是先跪下来了，“是老奴弄丢了红鸾娘娘的桃花图，才让小人钻了空子，乱改姻缘。这些书画图册，全是老奴替娘娘收集的证据。现在天帝彻查，娘娘担心被误会，这才想把它们都烧掉啊。”

这老东西还挺讲义气。我心里高兴，一手把赵德宝给提溜起来：就是太监气太重，都是神仙，表面让一让得了，凭什么给他跪下。

“帝君，您到底想怎么样，说吧。”我叉着腰，这种时候气势不能输。他若真想治罪，直接找天帝去就是，何必还在这儿和我周旋。

“我想入籍，”玄明翻着书页，语出惊人，“我不是帝君。”

不是帝君你还敢跟我装？我撸起袖子，眼神示意赵德宝准备战斗。

玄明不屑地斜了我一眼：“我不是帝君，但法力可不比帝君差。我父亲乃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母亲是云梦泽沧月花神。”

“等会儿，你说的是传说中的紫微大帝和沧月花神？”我不敢相信。这两位大神仙的爱情故事可是我的牵线启蒙，我多少鸳鸯谱都是以他们俩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为蓝本乱点的。

两位大神结局凄凉，一位为了天下苍生陷入沉睡，另一位堕入无尽轮回只为收集爱人破碎的元神。这段爱情故事在天界人尽皆知，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还有一儿子。

“我是父亲入魔时与母亲在魔界所生，天庭断不会承认有这样一个神仙。于是他们用寒水玉心莲封住了我的魂魄，在北天门设下结界把我放置其中。

“后来他们完全忘了我，父亲陷入沉眠，法力消失，我也就自然长大了。一直以来，我都住在结界里，用屏息之术隐藏气息，在天庭游荡。”

“你是黑户！”我惊叫起来。

“没错，但很快就不是了，”玄明逼近我，企图用他五点四六尺的身高压迫我的气势，“我见过你让许多帝君仙女爱上魔界之人，他们历尽艰险后总能得个好名头，在天庭安然度日。

“帮我牵一次线，我便不告发你。从此你再烧什么书，都与我无关。”

没想到我的恶趣味还有这种妙用。想来虽然神仙都在凡间历劫，但天庭的人口数量其实是在稳步增长。这些年我不知为天庭输送了多少人才，如若将来真被天帝问罪，这倒是个可以细说的点。

“我虽想帮你，可现在真不是时候。我马上就要被天帝问查，天庭里也没有能谈恋爱的神仙了。”

“咳咳咳，这不还有一个吗。”赵德宝低声咳嗽起来。

“你说什么？”我最讨厌他支支吾吾不说清楚的模样。

“我说——”赵德宝忽然升高音调，“这不还有一个吗。您和他谈，他和您谈，谈完你们俩一人脱罪，一人入籍，岂不美哉？”

我有点尴尬地别过头。有些事儿，就是看别人遭罪好玩，落自己头上遭殃。

玄明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最后皱着眉，视死如归般说了一句：“也行。”

什么叫也行！我正要发作，赵德宝好生把我安慰住。正赶着巧呢，天帝派来请我的天兵天将都到了，他们两人架着一个，毕恭毕敬地把我、玄明和赵德宝抬到了巍峨的凌霄宝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