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独孤玄便告诉我他小时候受到一老头指点学会武功，人家又带着他打入了江湖名流的交际圈。长大后老头不见了，他担心皇上按照卜词杀人炼丹，便在江湖上立了个三九堂培养势力，开创第二人生。

就这呀，我还以为他深陷什么世仇宿怨，或者是人人喊打的□□头子。拥有双重身份的情节实在是太常见了，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三九堂是个非常神秘的组织，既不邪恶也不正义，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收，什么奇奇怪怪的活儿都干。镇南王的杀手学校里曾有两个不满他高压教育的叛徒出逃，据说最后被三九堂收留了。其中一人排名比我高，惹得镇南王大怒，派人围剿三九堂。令书刚准备发出去，大家忽然发现谁都不知道三九堂的位置。它就像山谷里飘荡的一段残响，只闻其名声，不见其总部，于是镇南王只好作罢。

我又问了他夺嫡的事儿，独孤玄说他不想要皇位，但三皇子想。他们俩达成协议，互相帮助，三皇子登基以后，会给独孤玄封一块好地方，让他当个没有忧愁的闲散王爷。

也就是说，只要三皇子登基，我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不知道他和清枝走的是虐|恋情深还是苦尽甘来，希望他们最后能好好地在一起，免得我还要帮清枝宫斗。

我仍有许多疑问，独孤玄说来日方长，以后他再慢慢回答我。现在轮到他问问题了：

“本王这么诚实，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他一定看了有苏写的狐狸话本了。作为被女娲选去当苏妲己的狐狸，有苏聪明，貌美，口才极佳，并且热衷男女之事。她把自己毕生所学浓缩进一本名叫《重生狐女改天命：卿士大人请轻爱》的狗血话本里，希望后世狐孙都能通过此书领会狐族媚术的真谛。有苏虽死，这本书却传了下来，千古流芳。

这书我也读过，内容实在是不堪入目，淫|靡非常。要是不小心把它掉进净化邪祟天池里，整个池子都能泡成黄色。因此我只是粗粗略读，并不多看。

奖励一词，分别出现在书里的第三回，第十一回，第二十八回和第二百五十六回中。这四回奖励的内容各不相同，有三回的内容我完全无法接受。独孤玄表现确实不错，如果拒绝了他似乎有点不近人情。思来想去，我决定仿照第三回的内容，奖励奖励他。

我还坐在桌上，独孤玄抬头仰望我，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不便活动。我倾下身，抓住他的领子，猛地把他拉近。

“你要干什么？”他居然流露出一丝紧张和惊讶。

奖励你呗。我脸上也直冒热气，心里默念都是为了渡劫，都是为了渡劫。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伸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嘴角。

独孤玄呆住了，我也呆住了，但现在必须说点什么，不然我的脸上的温度很快就能烙饼了。

“这……这样可以吧。”

我放开衣领，独孤玄跌回座位上，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咳嗽了一下：“咳咳，本王的意思是，初八皇后的生日宴，希望你可以一起去。”

“不过，”他站起来，我们的鼻子和嘴达到了同一高度，“这样也可以。”

独孤玄慢慢靠近我，他身上传来很像檀香的味道，就在我们的鼻子和嘴即将达到同一位置的时候，他对着我后边不满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还在这？”

“哦哦，我、不是…属下，马上告走、告告退……”

身后传来脚步声，桌椅磕碰声，还有头撞上门板的声音。

我忽然清醒过来，双手把他推开：“今天先到这里！以后你说话清楚点，别、别不清不楚的！”

我跳下书桌，逃跑了。

飞奔在回房路上，我路过搬东西的队伍，好几个人都盯着我看。正指挥着的财叔同我打招呼，我也没理他。

“莫不是出事了，”我听到他自言自语，“霍风那小子刚刚才跑过去。”

我加快速度，忽然眼前一片模糊，撞上了什么。

一个人跌坐在地上，身旁洒了几卷书。我帮他拾起来，发现撞到的原来是书生陈小德。

“您一定是红鸾吧，”他还没站稳便向我行礼鞠躬，“阿雪姐说您帮了我们很多，小生在此多谢您了。”

上一个叫乌山尖雪“阿雪”的男人，坟头已经在沧海桑田的地质变化中消失了。

书生细高的身子微微摇晃着，似乎骨头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虽说面容还算清秀，但总是一脸苍白。

恩人现在如此窝囊，乌山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我拍拍身上尘土，对他说：“不必谢，我没帮你们什么。都是乌山尖雪自己求的王爷，你要谢的人是她，不要让她失望。”

“我知道，”书生低下头，“她确实帮了我许多，她一直在帮我……无论阿雪姐是什么……”

“你知道她是什么？”我听出他话中异样。

“是狐狸，不，是狐仙。”书生的语气缓慢悠长，有种念经书的调调，“我无意中见过她的尾巴。”

这个乌山，叫她不要经常变化，这下露馅了吧。

“你不怕她是妖怪？”我问他。

“不怕。有时人比妖怪可怕。”他回答。

“倒也是，”他们俩的事我不便多掺和，但是，“对了，以后叫‘阿乌姐’她更开心。”

“多谢姑娘告知，小生告辞。”

望着书生慢慢远去的背影，我好玩地想象着乌山听到恩人叫她的场面。果然，有时人比妖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