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凡是父亲提拔的人，皆遭牵连，被夺去军中职务，贬到偏远苦寒之地；凡是为父亲求情、提出要重新调查此事的人，都会被皇上责罚。久而久之，这件事成了京中官员的忌讳，再也没人敢提起我们。”

“等等，”我放下杯子，打断她突如其来的坦白，“你爹不会姓叶吧，就是勾结南境异人刺杀皇帝，差点被诛了九族的那个将军？”

清枝点点头，声音忽然凌厉：“但爹爹是被诬陷的！”

“是是是，”我赶忙安慰她，“我也是听说的，你继续，继续。”

“被带走前，娘告诉我，要好好活着。可我还能如何活？一个罪人之女，身份比奴才还要低，因此，当三王爷愿意为我赎身时，我只能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

“最开始，他只把我留在快意楼里，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人们都说，三爷玩腻以后，我很快会再被卖掉。

“其实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仍常常来看我。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让他记住我，或者，不能忘掉我。”

“所以你找了个机会，”我恍然大悟，“求太子送你进九王府当卧底。”

“没错，”清枝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细碎的茶叶随着水流的注入波荡起伏，“虽然是个很傻的主意，但傻姑娘才更讨人喜欢。太子想借我挑拨三皇子和九皇子，所以只把我送入府中，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所以清枝算是如愿了吗？我忍不住打量起四周，凡是官家小姐该有的，这房里都有；没有的，房里也有。堆满文具的书桌上压着张大宣纸，雄健的字和清秀的字飞舞盘旋，在纸面上共吟出一首小诗。

“那你应该……喜欢他吧？”按理说他们是该互相喜欢的，但听完清枝的故事，我不禁开始怀疑他俩到底有没有被桃花图连上。

“也许喜欢，可是又能怎样。”清枝自嘲般叹了口气，“三爷不可能娶一个罪人。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能留下来端茶送水，已是万幸。”

“谁说你没用？”我敲敲她的脑袋，“你戏不是演得挺好吗，我就完全没看出来你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我本想和清枝再聊聊，但很快三皇子便派人把我给请出去了。临别前，清枝送了我一盒她自己做的云片糕，叫我不必再为她操心。从被赎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回到大厅，宴席已接近尾声。客人们纷纷离去，把漫长的夜晚留给新人。我找到独孤玄，和他一起往外走。

“清枝怎么说？”独孤玄问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仔细回想着清枝的话，“而且，只要能留在三皇子身边，她似乎也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我为清枝多舛的命运叹息，口鼻扑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一道人影从雾里撞出来：袁东来头也不回地越过自家马车，拎着酒坛子消失在飞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