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呃,”我开始在脑海里紧急回忆《本朝要事大全》,“你叫独孤...独孤......”
“没有人知道,哈哈哈哈哈,没有人在乎,”他冷笑起来,“我叫独孤帆!独孤帆、独孤帆,我看是独孤凡!凡人的凡,平凡的凡,一事无成的凡!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吧,是我输了,我真该听父皇的话,凡人怎么能与天星斗。”
太子用袍子蹭掉手里的血,小心地合住皇上的眼,随后自己也闭上了眼:“动手吧。”
“等等!”不知怎么,我那多余的同情心催动了身子,拦在太子面前,“三王爷,您已经成功了,留他一命吧,对外说太子死了就行。皇上您还是照做,您那么受文武百官和百姓爱戴,天下人不会有异议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三皇子抽出佩剑,剑柄上的玉坠忽悠悠地晃荡。
“可是——”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石板推动之声,龙椅后的雕文石壁忽然陷下去一块。暗门打开,太子妃从里面钻了出来。
“阿帆!阿帆!”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什么礼仪与风范,靛蓝的裙摆被血污染成黑色。
“你怎么回来了?母后呢?”
“母后已经出城了,”太子妃握住太子的手,“我回来陪你一起......死。”
“不、不,”太子慌了神,仰头怒视三皇子,“放了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对啊,你冲他一个人就可以了。太子妃无权无势,又没做错什么,饶她一命吧。”我附和道。真是添乱,这种时候能多活一个不好吗,非要跑回来一起送死。
他们兄弟之间积怨已久,何况太子的确挡在了三皇子登帝之路上。现在清枝不在,我的脸面又小,虽说有那么点同情太子,却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可太子妃也许是无辜的。
那日婚宴上的谈话重新回响在耳畔。大家都是被逼着走到今天的,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拦在这对马上就要同生共死的鸳鸯面前:“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者看在独孤玄的面子上,饶了他们吧。”
三皇子没有言语,后面的国师倒是笑得诡异。
“那饶了太子妃也行,”我试探道,“杀父弑兄也就罢了,连长嫂都不放过,传出去得多难听啊。您今天放了她,我保证从此以后让她消失在您的视野里,再也不踏入大周半步。
“新皇登基,人心难免动摇。放了她,正好显示出您的宽宏大量。以往向着太子的官员,说不定正能借此认出谁才是明君,谁才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红鸾姑娘,”三皇子的声音温润动听,语气仿佛在安慰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不想冒这个险。”
电光石火之间,他动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自胸口击入我的身躯,我凌空而起,狠狠地撞在龙椅旁的巨柱上,五脏六腑嗡嗡地颤动,空气叫嚣着从身体里逃窜出去。
待我再能呼吸时,三皇子的剑已划破了面前两人的喉咙。飞喷的血液仿佛一场红雨,哗啦啦地溅起又落下。
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痕划过三皇子明月般皎洁、雪松般俊毅、白玉般清雅的侧脸,猩红的血痕之上承托了一只狭长而深邃的眸。
那眼眸里没有焦点,仿佛正望向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所有人都在那片虚空之外,没有什么在那片虚空之内。
对啊,我怎么会忘记,那双冷漠、倨傲、无情的眼睛,那双下了万万年的雪、冻了万万年的冰的眼睛。
原来无论在天上还是地下,无论有没有当神仙记忆,他都是一样的;无论现在世间的哪一个仙女,哪一个帝君,他们都是一样的!
我忽然觉得好冷好冷,细细密密的汗珠从身体的每一处冒出来,眼睛里的水流得尤其多。一片模糊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环住了我的肩膀。我奋力挣扎,重重地抹掉眼泪,许久未见的独孤玄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他瘦了,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红鸾。”他张开臂膀,似乎想抱我起来。
“别碰我!”我打掉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现在,还是五万年前?我的心砰砰直跳,眼底是黑的,眼前却是亮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别碰我,玄明,你们都一样,都一样......”
我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只好闭上眼,投向那令人心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