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是容易忘事。我忘了见到他们时一定要平心静气,一定要下跪,一定不不能够做错事。我的确差点叛国,今日这勾结外敌的借口,对我来说也不算太冤。”
“清枝,”叶瑛站起来,吃力地走向她,“好好活着。如果你比我聪明,比我小心,比我无耻,就可以活得比我长。”
她拍了拍清枝的头,指向门口:“走吧,后园假山,杨柳左侧,有路。”
清枝点点头,懵懂地飞奔出去。一路上鲜血纷飞,尖刀乱舞,她都不害怕,因为她忽然想好好活着。
来到假山前,有几个仆人正手忙脚乱围着叶雅凤,帮她钻入那狭小的暗道。见到清枝,几人愣了愣,怀疑了一瞬自己救的是哪一位小姐。
“你怎么在这?”叶雅凤回过头,“发挥你作用的时候到了,现在可以替我去死了。”
利箭咻地插入周围人的咽喉,叶雅凤将清枝推入假山,其他仆人一拥而上堵住洞口。
洞外兵戈之声不断,血液透过人肉围墙渗进来,两个小姑娘在假山里紧抱着瑟瑟发抖。
忽然有烈马嘶叫,洞口的尸体被一一挑开,袁东来持着长枪御敌,朝洞内大喊:
“叶小姐,快出来,我护你走!”
叶雅凤赶忙爬出去,清枝慢慢跟在她后面,心想自己也就到此为止了。
“来,”袁东来伸出手,却看见两个叶小姐站在他跟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谁是雅凤?”
“当然是——”
“骄阳焚尽桐林生,鸣破九天泣玉珠。”
清枝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也不敢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袁东来看了她一眼,立刻把她拎上马背,勒绳跳过交战的士兵,将叶雅凤无助的哭吼抛在原地。
这就是清枝的过去,一段卑鄙的往事,是她无法告诉红鸾的事实。
袁东来一路杀到城门,终于被人擒住。清枝在混乱中被人掳走,闭眼前,她恍惚间看到三皇子常带的侍女,睁眼后,她见到三皇子坐在她的床边。
“清枝,”三皇子握住她的手,“幸好活下来的是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清枝出了一身冷汗,但面上依旧神色如常。
三皇子并不瞒她,大方承认了一切。他说叶瑛野心太重,想借兵权扶持他做傀儡皇帝;他说叶将军与江湖人士往来过密,甚至私调精兵助人夺利;他说自己要让大周重铸辉煌,继承太|祖的遗志。
叶家倒后,兵权四散,三皇子有机会再寻一个不会控制他的盟友。他问清枝有没有见过一块牌子,那是青山派的信物,也许有朝一日能为他提供帮助。
清枝告诉他,牌子在袁东来那里,如果他能保住袁东来的命,就有可能拿到牌子。
三皇子颔首,两人沉默了一会,他看向清枝,眼中神色晦涩难辨:
“你…怕我吗?”
“我不怕。”
因为我只想活着,只想好好活着。
从此她便留在了快意楼,不久认识了莫名其妙的墨雨舟。当三皇子不再那么频繁地来见她时,清枝闯入太子的包房,自告奋勇到九王府当卧底。
在九王府,清枝遇到了红鸾,看着她胆大包天地做着一件又一件出格事,看着她在油灯下写些奇怪的东西编排独孤玄。清枝为她披上毯子,问道:
“红鸾,你写这些东西,要是被发现了……你不怕死吗?”
“不怕,神仙没那么容易死,”她把小本子举到灯旁,让烛火烘干墨迹,“人也一样。所以要活得痛快,活得精彩,别整天哭哭啼啼的,赶紧找三皇子谈恋爱去。”
凤头簪插上发髻那一天,清枝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活的那么好:叶雅凤夜夜在梦中向她索命,柳颜玉和袁玉珠流落南境,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红鸾和独孤玄的。
活的那么长有什么用,当上大周的皇后又有什么用?她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她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红鸾死后,清枝不再流泪,她发现自己从此没有什么落泪的必要了。
十年后的一夜,偌大的凤栖宫静的出奇,杜鹃的啼鸣回荡在层层纱帐间,三皇子冰冷的手在她腰间游曳。
“清枝,”他嗓音低沉,如醉春风,炙热的鼻息扑上清枝没有表情的面庞,“你还怕我吗?”
“我怕你,”清枝勾上他的脖子,“我非常非常怕你。”
“嗯。”
三皇子缓缓将她压倒,含住她的耳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