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要有地狱。

炙热的泡泡咕嘟嘟地破开液面，这猩红的岩浆池好似一锅加了红油的稠粥，欢快地熬煮着一群死鬼。

这些年我仗着自己被忽略，在姻缘上为非作歹，祸害了一群帝君仙子。下凡渡劫也不知道尊重尊重恋爱规律，把人清枝和北华帝君的劫数搅得稀烂。等他俩回到天庭，恢复记忆，肯定能猜出我以前干过什么事，到那时，我就和这些死鬼一样，只配在火海里上下沉浮了。

我打了个颤，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溢出的岩浆，和这池子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喂，那边的，干嘛呢！把这当观赏池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向飞奔过来的鬼差摆手，“只是路过。”

“路过？”

他正了正他的官差帽，又挠了挠身上不知道模仿得哪个朝代的官服，叉腰问道：“路过能路到地狱里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朝他解释，“死了以后眼睛一闭，直接就到这里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自己来的？”

“对啊。”

“唉，”他摇摇头，“我知道了。算了，你跟我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佩刀随步伐一晃一晃地拍打着衣服上的补丁，嘴里抱怨着而今冥界的工作环境。

“……你就不该自己下来。黑白无常又去魔都找怜公子了，他们三个那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牛头马面也去了人间，所以现在人死了根本没人管，要么留在人间变成孤魂，要么像你一样到处乱飘……”

他带我站上一块巨石，在虚空中点了点，大石头嗖地一声驮着我们直飞上去，十八层地狱的景象在速度中模糊成一片，落进我脚下的无尽深渊。

“到了，你就站在这排队吧。”

“排队做什么？”

“投胎啊。”

他指着眼前没有尽头的长队：“慢慢排吧，孟婆和阎王爷…不是，和冥主闹矛盾，同一个仙界的混小子跑了。现在是我兄弟代班，他业务不熟，动作慢。话说回来，其实魔界的和人间修仙的那两个也很不错——”

这些造孽的故事我可比谁都熟悉。我赶紧打断鬼差的絮叨：“大哥大哥，这队伍也太长了，还有别的法子没有？不瞒你说，我是天帝派下来渡劫的神仙，所以还有记忆，谁帮了我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能不能行个方便，通融通融？”

“渡劫的？”他皱起眉，把五官用力地挤到一块，然后忽然松开，“还真是，你这灵力也太弱了点，不仔细看一点都看不出来。渡劫的有专门通道，你不能排这里。”

鬼差大哥把我拉到了远处另一只队伍里，然后就被巡视官匆匆叫走了。原来冥王昨天刚砍了一批没看住孟婆的冥兵，冥界现在各处都人手不足。

这支队伍也很延绵不绝，但是好歹能看得到头。我踮起脚尖，发现里头站的全是面熟的仙子和帝君。他们身着各式各样的华丽衣装，目光呆滞，眸色发灰地在队伍里微微摇晃，好像一队刚刚被赶起来的僵尸。

幸好渡劫的都要失忆，不然我一定会在这被围殴一顿。我得意地点起前面的人头，忽然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影。

“若水？”我小声叫道。

碧蓝的轻纱和银色的发链没有回应，而是跟着其他人的节奏一起在队伍里轻轻摇摆。

“若水！”我提高了音量，几个仙子茫然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