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屿珞,你再不回家,就一辈子也不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是来自商母的愤怒嘶吼,两人吵架不是一天两天了,商屿珞半颗心已经麻木。
商屿珞又是训练馆最后一个走的,站在门口,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伸出去,手掌展开,雨滴打在上面,她睫毛轻颤,不禁叹了口气。
“商屿珞,我跟你说话呢,你现在已经可以无视我了吗?不要以为你离家出走了,就可以和我划清界限。”
“我告诉你,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商屿珞觉得气温在下降,她穿着单薄的衣物很容易感觉到寒冷正在侵蚀她。
电话那头的话比这冷风冷雨还要让人心情低落、刺骨寒冷。
商屿珞哑着声音拉出疲惫却坚定的语言:“妈,我不会回去的。你一天不同意我打拳击,我就一天不会回家。”
“你!”
商屿珞腮帮子酸的很,她知道一旦回家,她就会被隔离,她想要再碰到拳击就难上加难了。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拳击”。
她不仅要学,还要拿金牌。
大学毕业,商屿珞收到国企offer,看着电脑里端正简洁的文字,没有开心激动,她的内心依旧空虚。
她知道,这是母亲希望的,有一份中规中矩的工作,留在她身边,然后按照她的计划结婚生子。
可怕,商屿珞烦躁抓着头发,她不想要这样。
她想要出去闯闯,不要再被束缚,她生来该是自由洒脱,而不是做一只母亲怀里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她离家出走了。
离开了家乡,来到了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商屿珞快两年没回家了,说真的,她怎么会不想家的,那可是她长大的地方。
可她不想要受制于人。
不想出门打报告,定时回家,不能做喜欢的事情,总是被周围人划分到异类。
雨越落越大,好似颗颗珍珠碎落一地。
商屿珞目光放远,看见了一个淋雨小跑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蓝黑色牛仔裤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被雨打湿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他双手抱着什么东西,表情担心。
商屿珞还没看清人脸,他就从拐角消失了。
………
商屿珞咽了咽口水,又觉得鼻子痒用手挠了一下。
“商屿珞,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离经叛道的女儿呢!”商母恨铁不成钢,商屿珞都能感受到她的恨意。
商屿珞被这样说惯了,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耸了耸肩:“妈,那你就当我死了。”
“你说什么!”
“嘟嘟嘟嘟——”
商屿珞一鼓作气挂断电话,然后冲进雨里。
她鬼迷心窍跑进了那个男生消失的街道,她一路跑一路躲。
现在是凌晨一点,又是大雨,路上几乎无人。
商屿珞想要找个便利店也没找到。
她皱着眉,烦躁的想要弄坏点什么东西,最后看见了垃圾桶……后面的蛋糕店。
商屿珞挑了挑眉,按理说蛋糕店这么晚了大概已经关门了,这家“张张蛋糕店”却开着门,里面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惹眼。
她不常逛街,周围有什么店铺她也不熟悉。
跑过去,商屿珞抬眸透过雨水去看。
这家店的装饰温馨,墙上挂着一些风景照和画。
玻璃窗内,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跪在地上给一直湿透的猫咪擦水。
男人的睫毛长长的,嘴角含笑,自己明明都糟透了却第一时间给流浪猫擦毛。
真是奇怪。
商屿珞想着,那双眼睛随着身子一转而侧过来,两人突兀对视上。
商屿珞此刻和那只脏兮兮的猫一样狼狈,头发一直在滴水,衣物很难受的粘在皮肤上。
商屿珞不知怎的,第一时间想要逃跑。
可她是为什么要来这里的?
商屿珞刚要转身走,一声清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雨大了,进来躲会雨吧。”
商屿珞回头,那人站在门口,透过灯光,他的五官更加明晰。
那是商屿珞第一次对男孩子有感觉,她想或许是这个男的太好看了,脸很小,五官精致,白皙的皮肤显得他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明显。
商屿珞当即下了定论,她喜欢男人脸红。
商屿珞不再躲避,朝他一步步走近。
她在几十年后依旧能清晰记得这天。
雨落声音格外挠人心尖。
屋内的甜香和温馨的灯光让人向往。
男人见她跟上来,微微侧身,湿了的衬衫牢牢贴在白皙的肌肤上,引人遐想的腰线掩埋在牛仔裤边缘,碎发遮住眉眼,他一手扶着沉重的玻璃门,十分绅士地等待商屿珞进门。
商屿珞从他身边略过时,闻到清淡的花香,她挑眉看了看男人,两人对视一瞬。
男人温和一笑,说:“今晚雨来的真突然。”
商屿珞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回:“是啊,很突然。”她仔仔细细打量了男人。
视线错开,商屿珞搓着泛冷的手臂,与男人保持一定距离。
商屿珞一直关注着男人,没料到自己一身更是糟糕。
为了训练方便,她里面只穿了简单的吊带,外面一件薄衫,脱穿十分便利。
被雨无情冲刷,衣服透了,外面的薄衫几乎没有了,吊带可怜地附着在小麦色肌肉上,吊带自带胸垫,因此她没有额外穿胸罩。
可一层布料被雨打湿了,那两团轮廓在顶光下更加明显。甚至刺激到了敏感的部位,她脸上有点不自然。
直到男人从某个房间里拿出毛巾给她,商屿珞擦了头发,然后视线向下,才发现自己的窘迫,她赶紧把毛巾挂在脖子两侧。
好在毛巾很长,还很柔软。
商屿珞转身去看,男人或许是为了照顾她,不让女孩儿尴尬,蹲下去继续照顾猫了。
商屿珞声音略微嘶哑问:“这是流浪猫吗?”
闻言,男人回头,带着如沐清风的微笑,“嗯,我在路边捡到它的,被雨打湿了,蜷缩成一团在草丛里,觉得可怜就捡回来了。”
是个善良的人。
商屿珞瞬间觉得他很容易亲近,不自觉走近几分,“你经常捡可怜小东西回家吗?”
话一出口,商屿珞觉得自己自来熟了,用余光去看男人,心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毕竟自己也是他多管闲事“捡”回来的。
奇怪的是,男人在思考。
商屿珞撩了撩耳边的发丝,手脚逐渐发凉。
随着一声笑,商屿珞听见他说:“要是真那样,我就不该开蛋糕店,而是流浪猫救助站了。”
商屿珞噗嗤一声,随后右手摸过脖颈。
“你坐吧,我去给你和小猫倒点水。”
商屿珞还是第一次和猫混为一谈。
商屿珞当然没生气,觉得眼前的男人挺有意思的。
商屿珞看见他走向蛋糕店的后厨,鬼迷心窍跟了上去,站在男人身后,跟个鬼一样。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从一个柜子里拿了两个被子出来,回头,一双澄澈的眼睛水朦胧,“张岭松。”
张岭松……
“后面是哪两个字啊?”商屿珞凑过去和他一并站在水池前。
水管里流出的水可以直接喝。
右边的把手控制热水管。
张岭松把水杯对准水口,说:“‘横看成岭侧成峰’,‘南轩有孤松’。”
商屿珞默默点点头,心道:好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岭是亘古通今的山脉,松是坚韧不拔的树。
水声轻盈,商屿珞不知怎么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叫商屿珞。”说完她舔了舔嘴唇。
“屿是小岛的意思。”
水龙头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关下,张岭松认真倾听。
商屿珞头发还在滴水,体内的火热正在因为眼前的男人一点点燃起。
“珞是斜王各,我妈在我小时候找人给我算命,说我五行缺火,就找了这个字给我。”
商屿珞像个小女孩儿,脸红却又乐于和别人分享:“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的,你有山有树,我有岛有火。”
这凑一起,十分相配,在一起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了,商屿珞想着,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说出来不就证实了自己的非分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