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呈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声音冷淡:“她这个人,一辈子清高,最看不上陈明宵那种做派。”
顾知行猛然一抖。
脑海中满是母亲死前挣扎求生,再到无波无澜的画面。
她最后一句话,是让顾知行保重,不要怪顾呈。
按理来说,发妻早亡,顾呈也该收敛锋芒,耐心教子——
可他不到半年,便续弦再娶。
对不起顾知行,更对不起他妈。
他声音嘶哑:“别再说了。”
顾呈却轻笑:“我是你老子,提一嘴都不让了?”
“她走了,别扰她清净了。”顾知行声音细碎,“你也不行。”
顾呈缓缓起身,声音冰冷:“你说什么?”
“……”顾知行指甲掐紧肉里,沉声说道,“我让你别打扰她了。”
“我打扰她?”顾呈冷笑,“你说啊,她要是知道你喜欢男的,会不会更心寒啊?”
他刚刚才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
万股不甘在心底交缠:“你知道了?”
顾呈点了点头:“你以为,在这个圈子里有什么事是瞒得住的吗?
“也奇怪,陈昭那小子居然看得上你。”
顾知行心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怎么不行?”
“你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顾呈笑着坐下,“偏偏想得最多,做的事却是一件不如一件,他好歹有个好皮囊有能抗事的本事……
“你有什么?”
他眼抬都不抬。
仿佛有他这个儿子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顾知行轻声问道:“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是不是恨不得从没生下过我。”
顾呈这次抬了眼,一字一顿:“如果再有选择——
“我肯定不会和你妈结婚。
“生下你这个废物。”
顾知行长舒口气。
自嘲地笑了笑。
仿佛卸下了什么难以肩负的包裹。
“你笑什么?”顾呈问道。
“我在想,你到底凭什么这么看不上我。”顾知行眼神深邃十分,“你靠女人上位,凭借我外公的权势才能走到今天——
“你到底凭什么看不上我和我妈?”
“我凭女人。”顾呈冷笑,“那也比你靠男人好,满脑子都是□□欲望,你能成什么事?
“恒信是你老子我一手创办的,你是老子生的,吃老子的用老子的,我倒想问问你,你在拽什么啊?嗯?”
顾知行再也按耐不住了,上前跨步,一把拽住了顾呈的衣领——
将他硬生生拽起。
“你想造反啊?”顾呈有恃无恐,“有种你就杀了我,杀了你爹。
“再过百年,看你有没有脸见你妈!”
“你别提我妈!”顾知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没资格提我妈!”
他冲着顾呈面中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骨节与鼻梁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踉跄了一下,手扶住沙发扶手。
“你打我?”顾呈擦了一把鼻血,看着手背上的红色,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发疯的轻蔑,“为了一个女人打我?那个死都死了多年的女人?”
顾呈慢慢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动作优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是她丈夫,我怎么没资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你算什么?她儿子,如今在打她丈夫的儿子。”
顾知行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你恨我?”顾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恨我没在你妈死的时候哭?恨我半年后续弦?恨我没把家产都给你?”
顾知行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顾呈的声音不大,“你妈活着的时候,你靠她。你妈死了,想靠我。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可你飞得起来吗?”
“你那个男友,陈昭。”顾呈慢悠悠地坐回沙发上,翘起腿,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鼻血,“你知道他爸怎么评价你吗?
他说顾呈那个儿子,除了那张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顾知行盯着他。
“你以为你在陈昭心里是什么?救世主?白月光?”顾呈把染血的纸巾丢在茶几上,“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等他玩腻了,你就会像你妈一样……”
“闭嘴。”
“像你妈一样,被人丢在一边,孤零零地等死。”
顾知行冲上去了。
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你他妈再说一个字,我就掐死你。”顾知行声音镇静,可内心早就破碎得千疮百孔,“我真掐死你你信不信?”
手指继续用力,直到看着顾呈的脸——
从嚣张,到惊恐。
从白,到红,再到黑。
才慢慢松开。
“原来你也会怕。”顾知行轻笑道,“原来你也不是我的救世主。”
“老子是你爹。”他趴在沙发边上,拼命咳嗽,“你疯了!”
顾知行摇了摇头:“我没疯,只是不想再忍了。”
说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送了条消息。不足半分钟,几名保镖便从门外涌入,将顾呈硬生生架起。
顾知行冷静地用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随意拎起一张“裴如烬”的照片,在顾呈面前甩了甩,声音平静:“知道我为什么笃定裴如烬不会和他们合作吗?”
顾呈缄默不语,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笑着说道:“因为,裴如烬是我。
“我就是陈昭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