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有他们的角度,他们的心像最精密的天平,父母投入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分时间,都是重要的砝码。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衡,都可能在他们幼小的心灵掀起惊涛骇浪。
谢湄叹口气:“这确实是一个世纪难题。”
柏清野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谢湄在他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我们家啊有你一只野猴子就够了。”
柏清野抗议:“我不是野猴子,小乔听见又该笑话我了。”
乔爷爷时常喊乔芃大乔,乔苒小乔,身边的人便也跟着这样喊。
谢湄笑了笑,温和地教育他:“小野,咱们是哥哥,得有哥哥样儿,你要照顾苒苒,不能老是欺负人家,知道吗?”
柏清野比乔芃乔苒大一个月,大一个月也是哥哥。
柏清野撇了撇嘴,以示回应。
换个谁他都没意见,乔苒嘛……
谁欺负谁?
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谢湄一弹他脑门:“听见没?”
柏清野捂着脑门:“听见了。”
过了一会儿,柏清野又问:“妈妈,乔苒能当我的妹妹吗?我可以让她排第一。”
谢湄愣了几秒,才笑着说:“我倒是没意见,但是你乔叔叔徐阿姨可能不会答应。”
柏清野有些失望地微微噘嘴,继续给旁边的花浇水,捏着小水管把花瓣滋掉了几片。
过了几天,徐黛真和刚出生的小儿子顺利出院,谢湄带着柏清野去隔壁看望。
徐黛真在房间里休息,谢湄把柏清野留在一楼,上楼去看她。
乔芃正坐在餐桌前乖乖吃饭,乔苒也在吃饭,却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她是吃饭困难户,保姆荣姨捧着饭碗候在一旁,见缝插针地一口口喂,她才勉强地配合吞下去。
柏清野作为家里独子,虽被千宠万爱,却并没被惯坏。调皮归调皮,自理能力却很强,能自己做的事很少依赖别人。
乔苒则完全不同。
她小时候在乔奶奶身边长大,乔奶奶是大小姐出身,十指从不沾阳春水,一辈子的娇生惯养,都说小乔苒娇滴滴的像极了乔奶奶。
徐黛真和乔申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们主张“快乐教育”,觉得小女孩娇气点也无妨,长大自然就好了。
大人们习惯了她这样,没人说她,柏清野却看不下去,忍不住凑过去:“乔苒,你多大啦?还要人喂,你羞不羞啊?”
乔苒一听立即不高兴了:“柏清野,你来我家干嘛?”
她越是这样,柏清野越是要招惹她。
挨着她坐下,他黑亮的眼睛藏着狡黠的笑意,用幸灾乐祸的语气数落她。
“又爱哭,又不吃饭,还喜欢打人,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啊?”
乔苒上幼儿园第一天就哭得惊天动地,成了全园知名的“哭霸”。明明幼儿园离家只隔两条马路,每天都要在门口上演“生离死别”,时常连其他小朋友都被她感染哭了。
不仅爱哭,在幼儿园也不好好吃饭,挑食、吃饭慢,因为吃饭问题没少被老师点名批评。
现在去幼儿园倒是不哭了,但横行霸道,没少弄哭别人。跟人抢玩具,把同学推倒在地上。有调皮的男生捉弄乔芃,她直接拿着玩沙子的小铲子把人家敲哭。
谢湄总说两个女孩是小公主,可柏清野觉得,乔苒压根不是什么公主,倒像个“小暴君”——凶巴巴、不讲理,一点就炸。
乔苒根本不怕他说,只觉得他烦人,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柏清野,我请你吃葡萄,可甜了。”
她跳下沙发,在果盘里揪了一颗葡萄,直接塞进柏清野嘴里。
柏清野不挑食,唯独怕酸。这一颗下去,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乔苒乐得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葡萄是荣姨昨天买的,有点酸。乔苒尝过一颗后就说要“留给柏清野”,还特地叮嘱荣姨:“他最爱吃这种!”
荣姨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轻声说她:“哎呀小乔,你不乖啦,怎么欺负清野呢?”
荣姨从小就照顾乔苒,总是很温柔,乔苒一向依赖她。
被这么一说,立即不高兴地噘起嘴。
柏清野勉强咽下葡萄,帮她说话:“阿姨没事,我俩闹着玩呢,我们经常这样。”
等乔苒好不容易吃完那一小碗饭,荣姨收好碗筷进了厨房。
念在柏清野刚才“帮腔”的份上,爱憎分明的乔苒拿了根棒棒糖递给他,算是奖励。
柏清野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问她:“你弟弟呢?”
乔苒嫌弃地说:“在睡觉,整天不是哭就是睡。”
“那不是跟你很像?”柏清野说。
乔苒瞪他:“才不像,像你,跟你一样丑,把棒棒糖吐出来还给我!”
柏清野:“不还。”
乔苒作势去抢,两人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荣姨在厨房里边忙边留意着动静,生怕他们闹过头。
不过,等她擦着手走出来时,两个小孩又和好如初了,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说悄悄话。
“我早就跟妈妈和好了,我是因为太喜欢爸爸妈妈,才会不喜欢弟弟。”乔苒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不讨厌他啦,妈妈说,弟弟会一直陪着我和芃芃,爸爸妈妈不能一直陪着我们,但是弟弟可以。”
柏清野含着棒棒糖问:“为什么?”
乔苒解释:“因为爸爸妈妈是大人了,很大了,会死得比我早。弟弟还小哇,他能活很久啊。”
“那我们一样大,我们不是能活一样久?”柏清野说。
“是啊,我们一样大就能活一样久。”乔苒肯定地说,“我跟芃芃就能活一样久。”
“那我也能一直陪着你啊。”独生子柏清野毫不犹豫地说。
“真的?”乔苒歪着头问。
“真的啊,”柏清野说,“我肯定会一直陪着你。”
“你要说话算数,”乔苒说,“拉钩。”
听见这一番天真烂漫对话的荣姨,忍俊不禁地抬起头,看见两人伸出拇指,印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