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一个幼儿园毕业,乔芃、乔苒和柏清野顺理成章地又进入了同一所小学。
一年级时,柏清野和乔苒还延续着幼儿园的模式,经常凑在一起。到了二年级,便不再形影不离。
柏清野依旧人缘极好,走到哪儿都能迅速成为孩子王,只不过身边的玩伴从小区里的旧识换成了班上的同学。乔苒也拥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天天玩在一起。
一天放学,徐黛真难得亲自去接孩子,在校门口遇见了柏清野。男孩礼貌地向她问好,却自始至终没和旁边的乔苒有任何交流。
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一手牵着乔芃一手牵着乔苒上了车,笑着打探情况:“怎么了这是,又吵架了?”
明明周末还在一起写作业,不知道又怎么闹别扭了。
乔苒被路边卖东西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力,盯着车窗外看,闻言心不在焉摇摇头:“没有吵,谁跟他吵。”
夹在中间的乔芃无奈地摊手,说:“他们俩在学校根本不讲话了,有事还得让我在中间传话。”
起初是乔苒单方面不理人,柏清野碰了几次钉子后,便也不再主动凑上前了。
“啊?”徐黛真捏着乔苒的脸蛋,问她,“为什么呀?”
在她眼里,小女儿虽有些任性,但性格直来直往,喜怒都在脸上,从不别扭。
乔苒这才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是柏清野说的,他不想跟我玩了。哼,我还不想理他呢。”
“小野说的?他说了什么?”徐黛真讶异地问,“说他不想跟你玩?”
乔苒上小学后似乎没什么变化,小孩心性,古灵精怪很活泼,同时性格又有一部分钝钝的慢慢的。聪明当然好,钝钝慢慢也很可爱,徐黛真并不着急让小孩长大。
可柏清野明显懂事了,两个小冤家虽然还是时常拌拌嘴,但柏清野时常谦让,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她针尖对麦芒,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
“我们上体育课,我太累了不想跑步,让柏清野拉我跑,他说不行。”乔苒学着柏清野的语气,还故意添油加醋了些阴阳怪气道,“乔苒你长大了,在学校不能牵手了,别人会笑话的。他就是不想跟我玩,要跟其他人玩。我还不稀罕呢,我又不是没有朋友,我也不要理他了。”
徐黛真立即明白了。
这其实是她这个当妈的做得不够,在她眼里这几个孩子还是小豆丁,但他们已经过了可以完全不介意“男女之别”随意玩耍嬉戏的年龄了。
男孩女孩嘛……
今年的暑假一过,孩子们就要升三年级,算是大小孩了。
“咳,听妈妈说啊,芃芃,苒苒,你们长大了,你们看,都长高了,到妈妈这儿了,是大孩子了。”徐黛真尝试着跟她们讲道理,“小野是男孩子,你们是女孩子,记得奶奶之前说的吗?男女有别是不是?男孩子和女孩子可以在一起玩,也可以做好朋友,但是要注意分寸。”
其实,随着年级升高,班里男生女生渐渐泾渭分明,加上老师的日常引导,乔苒并非全无感觉。
她喜欢跟女生一起玩,不喜欢跟男生玩。
在她看来,很多男生都有点莫名奇妙。
可是……
她歪着头,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柏清野怎么能算男生呢?”
徐黛真被女儿这匪夷所思的逻辑和理直气壮的语气逗得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忍住笑问:“他不算男生,那算什么呢?”
乔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无比合理的结论:“他嘛……顶多算半个!”
徐黛真啼笑皆非:“哪有半个的。”
乔苒用轻描淡写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反正我不跟他好了,他爱跟谁玩跟谁玩。”
徐黛真一时间语塞,话语在脑子里转了半天终于想好怎么说,扭头一看,乔苒已经脑袋一歪靠着安全座椅睡着了。
她原以为小孩之间没有隔夜矛盾,过几天就好了,但乔苒和柏清野这种在学校互不搭理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期中考结束。
而打破这场漫长冷战的,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乔苒长得漂亮,时常引起一些懵懂又早熟的小男生注意。
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不懂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只会惹人生气——一不是拽女生小辫子,就是嘴上不饶人。
乔苒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谁招惹她,势必要奉还回去。
后排男生上课偷偷揪她头发,她转身就拧住对方耳朵,疼得人家哇哇大哭。
只是熊孩子哪都有,没有最熊,只有更熊的。
隔壁班有个调皮男生,平日里就喜欢恶作剧戏弄人。
这天课后,从音乐教室回来,乔苒和好朋友黎园园正有说有笑,小男生看见她松开的鞋带动起了歪心思,趁她不注意,一脚踩住。
乔苒猝不及防,膝盖“咚”地一声磕在走廊地面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那男生得意地做起鬼脸,嘴里念起顺口溜:“喔,乔苒摔跤了,喔,乔苒要哭了!爱哭鬼,喝凉水,喝完凉水变魔鬼……变魔鬼,摔断腿……”
柏清野和几个男生走在后面,没有看到事情经过,只透过人缝看见了前面摔在地上的乔苒。
他跑过去,扶起乔苒:“怎么摔跤了?鞋带也不系好。”
乔苒踉踉跄跄地站稳,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柏清野蹲下,帮她把鞋带系好,正好对上乔苒校服裙下擦伤的膝盖——伤口不深,但鲜红一片,看着就疼。
“我带你去找老师,去校医室。”
乔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说话,抽抽噎噎地抬手抹眼泪。
柏清野正要阻止她这不卫生的举动,梨园园指着旁边的小男生小声地说:“是他踩了小乔鞋带,害得她摔跤的。”
柏清野闻言,目光倏地转向那个一脸得意的男生,眉头蹙起:“你故意的?”
生性内向的梨园园气得脸涨红,磕磕绊绊地说:“他就……就是故意的,我……我都看到了!”
柏清野立即站了起身,走到小男生面前。
他父母个子都高,他从小也比同龄人个子高一些,比面前的小男生更是高了小半个头,几乎是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与小男生歪歪扭扭的校服领口不同,柏清野仪态端正校服十分工整。
他是标准的好学生,是年级榜样之星,平日里很少跟人发生冲突。
可越是平时待人友善的人,冷下脸来越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小男生想溜,被一把揪住衣服,拽了回来,柏清野盯着面前的小男生,表情严肃地再次问他:“你为什么故意踩她鞋带?为什么欺负她?”
小男生有些怕了,但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犟着嘴说:“我就欺负她,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