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野面无表情地说:“你欺负她,当然关我事……”
“啪!”
柏清野的话还没说完,乔苒泪眼汪汪又气急败坏地瘸着腿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了那个小男生脸上,又顺势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正要破口大骂,余光瞥见老师从走廊拐角处匆匆赶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被送到医务室简单处理了膝盖上的擦伤,乔苒和柏清野、以及那个惹事的男生一起被带到了教师办公室。
原本在路上已经哭累了的乔苒,一迈进办公室门槛,瞬间触发了某个情绪开关,“哇”地一声重新嚎啕起来,哭得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
年轻的班主任叶老师连忙温声安抚,她才渐渐缓下气息,小声抽噎着。然而,当看到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父亲乔申出现在门口时,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
“爸爸……!”她像只受伤归巢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扑进乔申怀里。
自己总是神气活现的小女儿膝盖上缠着的纱布,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因为抽噎得太厉害,连话都说不连贯,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乔申整颗心揪紧,连忙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
一向温文尔雅的他顾不得语气,眉头紧锁,看向班主任和一旁的年级主任:“叶老师,孙主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孩子在学校怎么会弄成这样?”
叶老师连忙说:“乔爸爸您先别太着急,我已经带乔苒去医务室仔细检查过了,膝盖上是地面擦伤,已经消毒包扎好。校医说伤口不深,没有大碍。”
乔申闻言,越发不满:“叶老师,依您看,怎样才算‘有大碍’呢?是不是非要摔到骨折才算严重?我女儿在学校里无缘无故被人推倒受伤,这件事,学校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清楚的交代!”
叶老师年轻漂亮说话又轻声细语,对学生很有耐心,是乔苒最喜欢的老师。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操心地凑在乔申耳边阻止他:“爸爸,你……你不要凶叶老师。”
声音不大,但足够办公室的人听见,乔申和叶老师对视了一眼,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乔申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好好好,爸爸不凶,爸爸只是太着急了。”
乔苒完成了重要任务,委委屈屈地把小脑袋埋回爸爸的脖颈处,小声地又抽泣了几下,安静了下来。
接到消息迅速赶到了学校的谢湄简单询问了情况,气定神闲地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不一会儿,那个惹事小男生的妈妈也匆匆抵达。
待乔申的情绪被安抚下来,教导处孙主任开始着手处理这起“打架事件”。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说教,看向柏清野:“不管怎么说,动手打架总是不对的。清野,你还是班长,遇到事情应该先告诉老师,怎么能……”
柏清野站着一声不吭。
乔苒可听不下去了,她着急地打断孙主任:“老师!明明是他先欺负我的!他都欺负我好多次了!清野哥哥是为了保护我!”
“清野哥哥”这四个字一出,柏清野愣住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苒长这么大,主动喊他哥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赶紧用力抿住。
这细微的动作没引起几位大人的注意,却没逃过乔苒的法眼,她本还想帮他说话,见他居然在偷笑,立刻不高兴地别过小脸,赌气似的紧紧抱住爸爸的胳膊,不吭声了。
乔申以为女儿还在委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孙主任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说话,谢湄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的语气温和有礼,话语却清晰有力:“孙主任,在这件事上,我不认为我儿子做得不对。我们两家是邻居,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就像兄妹一样。哥哥看到妹妹被欺负,出手保护,我认为很正常,也很欣慰。如果他今天选择袖手旁观,我反而要狠狠批评他。”
略作停顿,她的目光平和却坚定地看向主任,“再者,据我了解,清野当时并没有动手,只是出言制止和质问。为什么这会被定义为‘打架’呢?”
孙主任顿时语塞,面露难色。
小男生的妈妈忍不住插话:“我儿子也被打了啊,你们看看这半边脸都打红了。”
谢湄没有直接回应她,依旧对着孙主任,说:“难道学校想要教给孩子们的是,作为受害者,受到欺负不能反抗吗?是不是只要一反抗,有理就变成了‘互殴’,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只有不吭声、不反抗,乖乖挨欺负,才能占住‘理’?这是我们希望孩子明白的规则吗?”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但话语间的分量却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孙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解释:“柏太太,您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学校也绝不会这么处理。”
乔苒一开始哭得那么大声,一半是真委屈,另一半就是怕柏清野因为自己挨批评。
此刻听到谢湄如此坚决地维护柏清野,立刻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崇拜看向谢湄。
谢湄转头,正好对上她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即俏皮地、不易察觉地朝乔苒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最终,在几位家长的沟通下,那个小男生在老师和家长面前,向乔苒鞠躬道了歉。
大人们还在就孩子的教育问题进一步交谈,乔苒因为哭了太久,气息不顺,开始小声地打嗝。
谢湄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乔苒面前,怜爱地将水杯放进她的小手里:“看这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了,真可怜。”
被这么一说,乔苒越发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以彰可怜。谢湄被她逗笑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乔苒捧着温水小口啜饮,悄悄挪到柏清野旁边,用气声跟他咬耳朵:“柏清野,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像谢阿姨?”
柏清野问:“怎么不像了?”
乔苒由衷感叹:“你妈妈好厉害啊,我太喜欢她了,可是你怎么这么讨人厌。”
又来了。
柏清野撇撇嘴,懒得理她。
乔苒又往他身边蹭了蹭,语气软了下来:“我逗你玩的,你不讨人厌,你最好了。”
两人已经挨在一起,她仍挤着他,把小脸凑到他眼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问:“我们和好,行不行嘛?好不好嘛?”
其实在柏清野看来,这次所谓的“吵架”,很大程度上是乔苒单方面在生气。
和过去很多次一样,他常常搞不懂乔苒为什么突然就恼了。不过乔苒的气性向来不长,经常睡一觉就忘了。
但这次居然冷战的快两周,久到柏清野都认真反思了好几天,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既然现在乔苒主动递了台阶,他自然顺势而下:“行。”
乔苒立刻眉开眼笑,郑重宣布:“那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时隔半个月,乔苒和柏清野顺利“破冰”,结束冷战,恢复建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