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膝盖上的擦伤很快就结痂脱落,这件事对她而言早已翻篇,却在徐黛真心里留下了持续的后遗症——对小女儿的校园生活更加关注。
小时候时常操心乔芃的身体健康,乔苒是让人省心的那个,如今却是调转过来了,需要操心的对象变成乔苒了。
自从乔苒上学以来,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已然跻身徐黛真心中最怵的事情之一。
可越怕什么往往越来什么。
挂断班主任的电话后,徐黛真揉着太阳穴,感觉宿醉未醒的脑袋更疼了。
她叹了口气,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她的小女儿,好奇心旺盛得如同永远探着触角的小动物。黎园园学骑马,她闹着要跟去;柏清野报了游泳班,她也立刻要报名。但这热情仅限于运动类——黎园园学珠心算她毫无兴趣,柏清野练钢琴学画画她也从未动心。
这种“偏科”时常让徐黛真哭笑不得。
去年柏清野开始学跆拳道,乔苒自然又跃跃欲试。徐黛真左思右想,一咬牙,把乔苒和乔芃一起打包送去了舞蹈班,指望着能消耗掉她过于旺盛的精力。
凭着漂亮乖巧的外表,明明收获过不少“好乖好灵”的赞美,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闯祸精”。
幼儿园时期因不爱吃饭不听指令时常被“投诉”,上了小学,徐黛真被请去学校的频率有增无减。
倒不是什么大事。
上课开小差。
上课开小差被抓包。
上课看漫画。
上课看漫画还笑出声。
上课吃零食。
上课吃零食还分给前后桌。
上课说话。
上课和同桌说话和前桌说话和后桌说话。
吵架。
跟女同学吵。
跟男同学吵。
打架。
揪男生耳朵。
拿扫把打男生屁股。
徐黛真不止一次苦恼过:“好歹是个女孩子。”
看看隔壁的柏清野,小时候也是个上房揭瓦的主,上了小学却愈发沉稳,还当上了班长。唯有她的宝贝女儿,表现始终“稳定”地保持在调皮捣蛋的第一线。
这次的事端,是班里有几个调皮男生给认真管纪律的纪律委员起外号,乔苒看不过去,挺身而出与人争执起来,吵着吵着,跟人抄起扫把互殴。
于是,徐黛真又一次被请到了学校。
“妈妈,他们欺负女生耶,给人起外号还一直说她凶巴巴的跟母老虎一样,人家纪律委员又没做错什么,老师吩咐她的啊纪律委员就是要管纪律啊,他们不听话,本来就很吵啊,怎么能这样嘛……”
说着,她眼睛滴溜溜一转,锁定柏清野:“对吧,班长?”
徐黛真来接孩子回家,顺便把隔壁的柏清野也捎上了。
柏清野被乔苒那“敢说不对试试看”的眼神死死盯着,只能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对。”
看着女儿这副振振有词、替天行道的模样,徐黛真无力反驳。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住额头,自嘲道:“妈妈真没想到,我这一生与人为善,最大心愿就是世界和平,居然生了个这么仗义的‘小女侠’。”
乔苒以为在夸她,当即表示:“妈妈,我一定会继续见义勇为好好当女侠的,你放心。”
徐黛真打着方向盘倒车,笑得无奈:“那妈妈真是太放心了。”
柏清野转头看向车窗外,没压住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个笨蛋。
等红绿灯的间隙,徐黛真从车内后视镜里扫过后排三个性格迥异的孩子——乔芃矜持,柏清野端正,唯有乔苒捧着平板电脑看视频笑得前仰后合,连儿童安全带都束缚不住她的活泼。
徐黛真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曾尝试让这位“女侠”学习舞蹈、钢琴、绘画,指望能陶冶情操、收敛心性。可乔苒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却对什么都没能真正产生兴趣,永远是三分钟热度,从不好好投入。
偏偏全家只有她这个当妈的为此操心,乔申总是不以为然,说什么“我们苒苒健康活泼又天真可爱,这就很好了”、“算不上什么坏孩子,顶多是调皮了点”、“你不要要求太高,小孩子要那么乖干嘛”、“聪明勇敢是多好的品质啊”、“这样的性格也好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乔申日日扮演慈父,唱得女儿只跟他亲近。徐黛真自问也不是什么严母,一来二去,她只能望着女儿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和一头茂密蓬松的头发自我安慰: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瞧瞧这孩子生命力多么旺盛,多么天真烂漫。
“妈妈,我想学跆拳道。”正在看视频的“小女侠”不知怎的又想起这茬。
徐黛真顿时头疼——她仿佛已经看见女儿学了跆拳道后天天与人“切磋”的画面。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婉拒时,目光不经意掠过乔苒膝盖上刚愈合的伤口。上次被推倒的擦伤已痊愈,新生的嫩肉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暗叹一口气,终是松了口:“好,妈妈给你报名。”
女孩,呃,女侠更应该有自保的能力。
乔苒没想到她会同意,立即欢呼:“好诶!妈妈万岁!我最爱妈妈了!”
事实证明徐黛真的担心是多余的,乔苒这次虽然没有三分钟热度,但她吃不了苦,热情几天就耗尽懒懒散散不好好学,一直到小学要毕业腰上那根带子都只是黄色。
先不说跟她差不多时期的柏清野,就连不少师弟师妹都比她等级高了,柏清野为此没少笑话她,流水的师弟师妹铁打的师姐。
徐黛真一开始还会问“听说小野又去考级了,什么时候才轮到你啊”,“老师还没安排你去考级吗”,到后来她也懒得问了,乔苒能坚持去上课上到小学毕业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权当强身健体了。
跆拳道课下课,小朋友一窝蜂跑去换鞋,准初中生乔苒被挤得差点撞墙上,不高兴地说:“跑什么跑啊,很危险耶!”
边上的柏清野扶了她一把:“你跟他们挤什么?”
乔苒抬手扯紧了自己松了的马尾说:“你怎么还没走?”
虽然同在一個道馆,柏清野的级别和课程都与她不同,通常早十分钟下课,但柏清野会等她一起回家。
“我看师弟师妹训练,挺有意思的。”柏清野答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