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就是在等我。”乔苒没听到想听的答案,自己给补上了,语气里带着“早就看穿你”的小得意。
知道还故意问,得了便宜还卖乖。
柏清野头都懒得抬:“不对。”
“就是!还不承认。”乔苒不依不饶,“不等我你还能等谁?等教练啊?”
恰巧教练从训练场走出,他与这两个老学员已十分熟络,看见柏清野笑着打趣:“柏清野,你别光自己厉害啊,回去也教教乔苒。”
乔苒不服气地撇嘴:“老师,你别老是说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教练闻言笑了声,在她脑袋上拍了拍:“真的假的?”
俩小孩儿的关系一贯时好时坏,拌嘴是常有的事,闹矛盾的次数也不少,但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互相怎么嘲讽斗嘴都行,在外人面前肯定是护着对方替对方说话的。
柏清野维护她说:“她现在进步很多了。”
从跆拳道馆出来,走了没几步,乔苒回头望了一眼道馆的招牌,语气随意却笃定:“上初中我就不学跆拳道了。”
“不学这个,那你打算学什么?”柏清野侧头问她。
“不知道呀,可能什么都不学了,太累了。”乔苒抹了抹额角濡湿的汗,“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
“懒虫。”柏清野轻笑。
乔苒刚运动完,远处缤纷的晚霞在她白净的脸蛋映出健康的红晕,她的语气忽然带上几分幸灾乐祸:“反正以后就没人陪你一起回家咯——某个人要孤零零的喽,好惨哦。”
柏清野挑眉:“谁陪谁?”
他从未见过比乔苒更娇气更会依赖别人的人,都要小学毕业了,早餐吃根玉米还得荣姨帮着剥好叶子。
每次跆拳道课后他都等她一起回家,唯独有一次他有事先走,她便不高兴了两天,反复念叨他“抛弃战友”。明明道馆离家不过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却仿佛她一个人就不认路似的。
乔苒这会儿心情好,踩着路上掉下的叶子,蹦蹦跳跳地说:“行吧,你陪我咯,你肯定跟我一个初中,我跟黎园园也约好了,我们初中又在一起咯。”
她说得理所应当,好像他们天经地义就该这样,柏清野觉得好笑,故意反问她:“谁说我跟你一个初中?”
“你不去外国语还能去哪?”乔苒停下脚步。
“选择多着呢。”他慢悠悠地说。
乔苒立刻转过身,倒着走路,眼睛紧紧盯着柏清野的脸,像要找出撒谎的痕迹。
柏清野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看了一会儿,乔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着脸问他:“那你去哪?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你是不是忘记了?”
“不去哪,就外国语,”见她认真了,柏清野见好就收不逗她了,“好好走路,撞上什么我可不管你。”
“我就知道!上次我听见谢阿姨和我妈妈商量,都说外国语好呢。”乔苒立刻眉开眼笑,转回身子,却又得寸进尺,“那你当我眼睛啊,有障碍物提醒我。”
“不当,你好好走路。”柏清野干脆利落。
“切,”乔苒把身体转了过来,张开手臂对着迎面的夕阳赞叹说,“好漂亮的夕阳,不禁让本诗人诗兴大发,好看落日斜衔处,一……一……一……”
“一”了半天没有“一”出来,柏清野替她补充了下半句:“……一片春岚映半环。”
春末夏初的黄昏,流云延绵起伏拉扯出无与伦比的光影线条,流泻万道金光,晕染出一片彩云,像是火焰燃烧般热烈璀璨,却又静谧纯粹得毫无斑驳。刺入眼膜,光波荡漾,好似经久不灭的热烈。
“我又不是想不起来,要你多嘴。”乔苒看着天边夕阳,继续绞尽脑汁搜刮自己毕生所学,摇头晃脑地,高扎的马尾也跟着脑袋一晃一晃,“我还会‘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还有,还有,还有‘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
“不愧是大诗人,真厉害。”柏清野配合地拍了拍手。
“此情此景,你不也作诗一首?”乔苒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没有那样的天赋,作不出来。”柏清野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不像我这么天才,得多用功读书啊,不然只能泯然众人矣了。”乔苒演得上瘾,语气故作惋惜。
“那是,”柏清野一本正经地点头,“您这水平,将来肯定要上小学课本,让千千万万小学生拜读学习。”
乔苒被逗乐了,也不知道乐什么,嘻嘻哈哈笑了一路。
快到乔家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前两天我大姨来我家——就是那个在外地的,你记得吗?她说我和芃芃出生时见过我们,我哪儿记得呀,我可是第一次见她。她说‘哎呀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十年就没了’。”
停顿了一下,乔苒又说:“可是我怎么觉得过得这么慢呢,我妈妈说我上初中就给我买自行车,我都等得老了,我居然还没到初中,我太想要一辆自行车了。”
她一提“自行车”三个字,柏清野就明白她的意图了。
“你不是有自行车?”柏清野说。
“我要真正的自行车,没有辅助轮的,有辅助轮的不是小孩骑的么。”乔苒不满。
“你不就是小孩么?”柏清野说,“骑辅助轮正合适。”
“你才小孩呢。”乔苒反驳。
“我本来就是小孩。”柏清野十分坦然。
“那你为什么有自行车!”乔苒瞪他。
“借你是别想了,”柏清野说,“但是你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坐我自行车后面,带你兜风。”
去年这时候,乔苒偷偷骑他的自行车在小区里疯跑,下坡时摔伤了膝盖。怕徐黛真知道不给她买自行车,骗大人说是跑步摔的。柏清野是唯一的知情人,自那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借车给她了。
“哼,谁稀罕!不借就不借,我马上就有自己的车了!我要买最贵最好的,到时候你求我,我也不借给你!”乔苒扬起下巴。
柏清野不为所动:“好,我等着。”
打开院子大门,乔苒甩着马尾正要关门,突然想起什么,嫌弃地回过头:“你知道吗?男生变声好难听啊,我表哥现在跟公鸭嗓一样,你不会也这样吧?”
“我不变声才有问题吧?”柏清野对此十分淡定,“迟早的事。”
乔苒说:“咿,那我肯定要笑话你。”
柏清野耸耸肩:“随便你。”
乔苒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故意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明天见!”
两人都还穿着跆拳道服,柏清野站在乔家大门口看着乔苒进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