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野有点儿惊讶，他没想到的是乔苒现在才明白父母的心思。

他们的父母选择外国语就是为了让他们先尝试，多一条路可以选择，毕竟外国语是少有的海外升学和国内升学两手抓的学校。孩子还小，心性不定，出国不一定是最优解。

“怎么？你不都是得过且过么，还忧虑起未来来了？”柏清野说。

“我不想出国，我也不想去别的地方，我就想待在申城，天天可以回家，天天能够见到爸爸妈妈，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最好了。”乔苒说。

刚刚还抗议别人把她当小孩，现在就露出非常孩子气的表情说着有些任性的话。

柏清野有些好笑，握着杯子问她：“你就不想去外面看看？”

乔苒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外面很好吗？我又不觉得有多好，再说了我可以就像现在一样去旅游玩玩就好了呀。”

柏清野原先想说点什么调侃几句，可对上乔苒的眼睛，茫然清澈更多的是认真，顿了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乔苒，你的分离焦虑怎么一直这么严重啊？”

“分离焦虑是什么？”乔苒问。

兴许是因为太小的时候不在父母身边，兴许是本身就是高需求小孩，乔苒一直都对离别特别敏感，上幼儿园哭得撕心裂肺，跟好朋友分开掉眼泪，离开父母更要哭得岔气。

非常依赖人，干什么都必须要人陪着，最好是大人，没有大人她信任的同龄人也行。

小学毕业大家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就她在偷偷抹眼泪。

有些对他来说很正常的事，乔苒似乎从小到大都不太能轻松接受。

她是真的娇气，但她那些情绪都是真实存在，也是真的难受。

幸好随着慢慢长大，似乎好多了，这些东西看起来再也困不住她。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柏清野说，“你完全可以选择你自己喜欢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不想跟乔苒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必要。

所谓的人生大道理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也不是每个人都眺望着期望着远方。

乔苒有她自己的想法和主意，退一万步说，她有资格自由自在，就算一事无成也会有人为她兜底。

她的父母，爷爷奶奶，甚至他。

就像她妈妈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说的，每个小孩性格都不同，他们开心做自己就好了。

乔苒么，她好好地当乔苒就很好了。

当然，她做什么都是乔苒。

“欸，”乔苒用胳膊肘撞了下柏清野，问他，“你以后要去哪啊？如果你和芃芃还有园园都能跟我一起，我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去别的地方。”

说着又叹了口气，噘着嘴抱怨：“园园是，芃芃也是，你更是，一个比一个成绩好，天天追赶你们这些学霸的步伐我也是很累的。”

“没定呢，以后的事哪里现在就能定下来了。”柏清野嘴角上扬，视线落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说，“你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好好学习就不难。”

“不想学习，不喜欢学习。”乔苒大咧咧得地说，“学习太累了，青春这么美好天天都是上学都是学习就不能做点儿别的事吗？”

“青春这么美好你不学习，想做什么别的事？”柏清野问她。

乔苒说：“你管我。”

也没有特定的事，她就是这么一说。

“那你光口头追赶？追赶什么，我家就在这里，我还能去哪？”柏清野说。

“要是你们都考了好高中，我考不上怎么办，你愿意陪我读同一个高中嘛？”乔苒问。

“想得美。”柏清野说。

“看吧！哼。”乔苒说。

“急什么，还有一年多，”柏清野说，“再说了，你申请不了好的学校，可以申请好学校附近的学校。”

乔苒翻了个白眼，骂道：“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有没有点儿良心啊？我就只能上差学校吗？”

柏清野笑着一推她脑门，和平日里常带的浅笑有所不同，多了些张扬肆意，像阳光突地明亮朝气，折射出耀眼的光点。

“你讲不讲道理？我跟你说好好学习，你让我别管你。我好心安慰你不用焦虑安心当个学渣，你骂我没良心。”

乔苒一时间噎住了，半晌，强硬地转换话题：“你作业写完了吗？我们快点开始写检讨书吧。”

柏清野又笑了一声。

乔苒恼羞成怒：“快点啦，慢吞吞的等下都没时间了，我还要回去看电视呢！”

她又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柏清野随意列了几条检讨的事由，乔苒趴在桌子上，探过头看他写，说：“你这样写，好像我很我行我素、目无法纪、有公主病一样。”

“公主病？”像是觉得这三字很有趣，柏清野偏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我倒是觉得你这是骑士病。”

一个被宠爱的少女，被娇惯长大的小孩，明明那么娇气爱依赖人，却又那么英勇。

平时什么都往外说，这时候倒是知道保护别人，做好事，默默无闻无私奉献了，竟然全都憋住了，连他也没说半个字。

乔苒反驳：“你还不是老是想保护我。”

“我有吗？”柏清野说。

乔苒撇嘴。

“也不是什么真的毛病，只是我总不能在检讨书上写你勇敢善良乐于助人吧？”柏清野说。

“那你也别写得这么严重，”乔苒说，“万一老师拿给我爸妈看，他们当真了怎么办？”

“你说怎么改？”

“我想想，这样吧……”

等讨论完检讨书的大纲，已经晚上九点，乔苒拿着写完的作业蹭蹭地下楼，回家看电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