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本来想说“他没眼光”,又觉得说人家喜欢的人没眼光是不是不好,犹豫了两秒,改为“他不是那个对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乔苒发现真实的柳于漪,和她之前听说的关于“校花”的只言片语颇为不同。
校花,舞蹈生,漂亮出众,惹人注目,表白。
这些词汇很容易拼凑出一个自信飞扬的形象,但真实的柳于漪,其实容易羞怯,容易紧张,总是很为别人着想。
乔苒想,她这样性格的人当时会跟柏清野表白应该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鼓足了勇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乔苒摸出手机看时间,看到刚刚才说起的人发来了消息。
柏狗:排练结束了吗?
柏狗:我去找你
柏狗:下雨了
这段时间乔苒由于排练不能和乔芃一起回家,排练结束的时间不定,再加上学校附近的路时常堵车,乔苒很少让刘叔叔来接,基本都是自己打车回家。
她已经长大啦。
而柏清野最近也正好时常留在学校忙竞赛的事情,两人碰上了好几回,次数多了就心照不宣地变成他们一起回家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10分钟之前,乔苒连忙给他回消息:别来
乔苒:楼下等我,我就来
乔苒连忙起身穿外套,边穿边跟柳于漪说:“我今天先走啦,下雨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们的排练室是间舞蹈房,为了方便排练,谢老师特地借来给她们使用。
话音刚落,排练室门口响起了轻缓的敲门声。
乔苒回过头,看见门被推开。
高挑修长的少年站在门口,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雨水的雾气混着少年气和棱角感潮湿地落在他脸上,让他少有地褪去了一些平日的工整感,显得既清冷,又莫名张扬。
乔苒在心里嘀咕:敲个门而已,耍什么帅。
她下意识地瞥了柳于漪一眼。
柳于漪望着门口的方向,一副愣住的模样。
直到乔苒又说了一遍“于漪,我先走啦”,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顿时泛起红晕,连忙应道:“噢、好,好的。”
乔苒从地上拿起书包,往门口走去。
柏清野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等着她换鞋。
柳于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乔苒走了,她也到点要走了,慌张忙碌地开始穿外套。
乔苒看见了,从门口扬声问:“要等你吗?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柳于漪立马停住动作说:“不用不用,你们先走吧。”
乔苒没有坚持,关上门和柏清野先走了。
外面的雨不大,但很冷。冰凉的雨丝像浓雾一样将周边的景色朦胧化,裹着冰屑般无声无息地连接而落,风扑面而来寒意四起。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柏清野撑开伞。
“其他人先走了,我们俩比较勤奋好学。”乔苒说。
毕竟是主角,多花点时间也是应该的。
“看出来了,确实很上心。”柏清野说。
“你说我吗?”乔苒问。
“不然还有谁?”柏清野握着伞,腕骨瘦削,如同他的指骨一样清晰分明,透着力量感,“这一群演员,我只认识你。”
“你不认识柳于漪?”乔苒偏过脸,目光像是要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直直地盯着他。
“柳于漪?”柏清野坦然地和她对视,“刚才那位女生?你介绍过给我认识?”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他难道真的不记得柳于漪了?
真是没心没肺。
乔苒皱起眉。
她可都还记得呢。
这么漂亮、还跟他表白过的女生,全校能有几个?
是喜欢他的人太多多到记不住,还是他压根就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到底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才能得到他的青睐?
不少人或明或暗地向乔苒打听过柏清野的喜好,问得最多的就是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乔苒每次都回答不知道,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道。
她早就意识到,她所认识的柏清野,和别人眼中的柏清野是不一样的。柏清野不完全是,或者说,不只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可以随意打闹的男孩。
也许是因为他长大了,也许人本来就有很多面。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柏清野没那么容易接近。
怎么说呢,柏清野是个聪明人,他的聪明不只体现在成绩上。学什么都快,胆大心细,观察力敏锐,轻易就能举一反三。
心思透亮、逻辑清晰,是聪明人的优点,却也成了他们的“毛病”——他们太容易看透,也太习惯把一切分得清清楚楚、界限分明。
更何况柏清野优秀又自律,身边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对他抱有期待。
而一个从小活在期待中的人,并不会仅仅因为别人的欣赏和喜欢就轻易敞开心扉。
乔苒常常自命不凡,但她不认为自己和柳于漪、和那些喜欢他的女生有什么不同,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大家时常提起的那一点——她是他的青梅竹马。
如果……如果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柏清野的目光,是不是也根本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就像他并没有在意过柳于漪一样。
乔苒的心情莫名有些复杂,沉默几秒,说:“也不是。”
“你刚刚怎么不介绍我们认识?”柏清野好脾气地说。
“闭嘴,头疼。”乔苒说。
柏清野安静了两秒,目光轻轻掠过她的侧脸,语气懒洋洋的:“你最近对我火气有点大啊。讲道理,我没惹你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乔苒直接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柏清野眼里稀薄的笑意淡了,语气平静地说,“好好彩排,别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乔苒不满地看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想什么了?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天色昏暗,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伞面上,顺着伞无声垂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地上一滩滩水渍泛着不起眼的水光,伞外的视线含糊不清,伞内二人离得很近,却也像隔着一层水雾。
柏清野和她对视了几秒,认命般地问:“你是自己想知道,还是替别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