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不满地轻哼一声。

柏清野又问：“下周上学吗？”

乔苒说：“当然上啊，我是那种生个病就故意不上学的人吗？”

柏清野瞟她：“噢，那你肯定不是。”

乔苒立即踢了他一脚。

只是一个星期没上学，乔苒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圣诞节要来了。

十二月的寒意越发浓烈，但不妨碍这是一个热闹而温暖的月份。

学校附近的街道换上了新布景，街头巷尾的商店装饰着五彩缤纷的灯饰和圣诞花环，星星和雪花如同从空中垂落贴在了窗户玻璃作为装饰物，闪闪发光。暖色的灯光给寒冷的天气镀上了一层温馨，欢快的圣诞颂歌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上初中到现在，轻松是乔苒的生活主旋律。她有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整天打打闹闹，学习也还过得去，不算好也不至于太差。当然有一些不如意的磕磕绊绊，但整体上还是过得不错。

偶尔，瞥见忙碌的柏清野或者勤劳的乔芃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放松太无忧无虑了。但也只是想一下，她从来不自找苦吃。

汽车堵在学校附近龟速前进，乔苒趴在车窗边，盯着窗外的明亮热闹的街道，心不在焉想着要在家里弄一棵漂亮的圣诞树。

乔芃坐在她旁边争分夺秒地阅读英语报纸，发出稀里哗啦的纸张摩擦声。

乔芃一向学习很认真，当然，她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你是打算冲刺年级第一吗？”乔苒开玩笑。

说起来乔苒还要感谢乔芃和黎园园，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和好朋友成绩都很好，她不会像现在这么努力读书。

她不想跟她们差太远。

“新年假期之后再过一个多星期就期末考啦，”乔芃说，“你落下了一个星期的课，要是有什么不懂随时找我哦。”

“我想在家里布置一棵圣诞树，然后邀请朋友来家里玩，我邀请我的朋友，你邀请你的朋友，乔嘉树也可以邀请他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乔苒对她说的话兴趣缺缺，提出了自己的提案。

乔芃没有抬头，手上的笔在英语报纸上圈出来了几个看不懂的词汇，但她笑了笑：“可以呀，你开心就好。”

“芃芃，我觉得你跟柏清野真适合生活在一起。”乔苒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爱学习。”

乔芃笔一顿，抬起头，温和地说：“你可不要在清野面前说这些啦，他该不高兴了。”

乔苒莫名其妙：“他干嘛不高兴？我管他高不高兴，怎么？你也觉得他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乔芃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是猜的。

小时候她也偷偷苦恼过，为什么明明他们三人一起长大，她和柏清野认识、同班的时间更长，乔苒和柏清野却关系更好。倒不是真的被排斥了，但她时常有种游离在外的感受。

在这场三人的友谊里她模糊地意识到原来人和人之间会有莫名其妙的磁场存在，并没有先来后到，也不是用心经营就有用。即便是友谊，也会有偏爱和例外。

直到一次体育课。

和往常一样，有大胆的女生过来给打篮球的柏清野送水，柏清野礼貌地拒绝了。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班上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还是会谈论上几句。

无非就是感慨送水的女生真大胆，柏清野真帅，到底怎么样的女生才能入他法眼之类的。

乔芃原本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但渐渐地她们的话题变成谈论男生的身高，问她：“你知道柏清野有多高吗？怎么感觉他好高啊。”

乔芃摇摇头说不知道，却也不自觉看向被谈论的主人公。

柏清野确实生得高挑，低着头都比旁边的学委高出一截。他站在篮球架下拿起自己的运动水壶仰头喝水，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似有光芒万丈。

很耀眼，耀眼得有点儿遥远。

虽然一起长大，但乔芃想，她也没有那么了解柏清野，至少没有乔苒那么了解。

忽然，柏清野稍偏过头，目光聚焦到某一处，就像捕捉到了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连喝水的动作都停住了。

乔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乔苒和她们班的同学走在不远处的树荫小道上，不知道在谈论什么，蹦蹦跳跳的，笑得很开心。

乔芃清晰地看见注视着的少年眉眼有一瞬间松懈，唇角往上勾了一点儿，透出些微难言的柔软的味道。

还有一回是期中考之后，乔苒的数学试卷稀里糊涂地放进了她的书包里，她不太好意思去隔壁班又怕乔苒要用找不到，只好麻烦柏清野拿过去。

柏清野拿到乔苒的数学试卷像是欣赏什么感兴趣的杂志一样翻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到连着几个红叉微微挑眉笑了。

徐行凑上去看，开玩笑说：“哇，大小姐偏科啊，不是说双胞胎心有灵犀吗，怎么乔妹和乔姐数学成绩差这么远？”

乔苒成绩确实不算太好，成绩在他们班里只能算中下游。

不过，乔芃不喜欢这样的比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擅长的事——

乔苒么，那么活泼、健康、勇敢，每天开开心心就很好了。

柏清野收起试卷，懒懒散散地却是毫不客气：“你考得很好？”

徐行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哎，不是我说你啊，你也真是的，自己数学满分也不教教乔姐……呃乔妹。”

“你这么关心她干嘛？她想学就学，”柏清野眉梢微扬，意气风发带着几分桀骜，“不想的话，学着玩玩就行。”

虽是在说笑，但少年的偏袒明目张胆且毫不讲理。

兴许就连柏清野自己都没发现，乔苒总在他的眼睛里。

乔芃原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乔苒和柏清野关系更好这件事，但她无意之间窥探到一个秘密。

多年困惑她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答案，瞬间醍醐灌顶般释怀了。

以前她不明白，但她如今也有自己的秘密，她不可能看不出来。

柏清野应该是喜欢乔苒的。

这才是他们将她排斥在外的理由。

想了想，乔芃又客观地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其实也没有太排斥她，乔苒对她很好，柏清野从小到大也很照顾她。

柏清野喜欢乔苒。

对乔苒来说，柏清野肯定也是特殊的。

即便乔芃偏心自己的妹妹，她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该由旁人多事。乔苒和柏清野之间纯友谊也好暧昧也好爱情也好，含糊也好明朗也好，都不该由她去点破。

也不该由她决定点不点破。

于是，乔芃只说：“我觉得清野挺好的。”

“好吧，”乔苒说，“那你就被他蒙蔽双眼吧。”

乔芃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乔苒说：“学校又要组织研学游了，你看看吗？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

上星期乔苒没来学校，他们班应该也发了宣传册。

外国语活动一向很多，鼓励学生全面多面发展，而不是只看重成绩。

正在进行的就有几个，英语演讲比赛、唱歌比赛……乔苒都兴趣缺缺。

“可是你唱歌这么好听。”高嘉丽怂恿她，“上次的晚会你就唱得太好了，好多人都这么说。”

“我只想去研学游，去社会实践，但是妈妈不让我去。”乔苒翻着乔芃给她的小册子。

她是这类活动的积极分子，但她不想再在申城本地“感受历史”，什么博物馆、海洋馆、历史馆都快去吐了。她想去远方，去没有去过的地方，哪都行，依她看这几条“乡村丰收”路线都挺好，乡村农村山区都可以去看看啊。

但徐黛真肯定不同意，她不能接受乔苒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有老师跟着也不行。徐黛真平日里什么都顺着依着乔苒，可这是她的底线，没得商量的那种。

乔苒灵机一动，要是柏清野也去呢？徐女士会不会因此松口？

但是，谢湄阿姨应该也不会同意。

别看叔叔阿姨老是不在家，柏清野像被放养了一样，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少爷，谢家和柏家两边的长辈都对他寄有很大的期望和宠爱。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柏清野家买了一栋超级大别墅，跟城堡一样的大豪宅，都上新闻了。”姜茹问乔苒，“是不是真的啊？”

乔苒说：“不知道，我没听说。”

她就一周没上学，怎么连学校的传言都变得这么陌生？

还城堡嘞，怎么不说柏清野当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