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回到家,徐黛真正在沙发上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她从背后抱住她:“妈妈,你是在等我吗?”
徐黛真没有回头,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对不起,苒苒,让你受委屈了。”
乔苒下巴压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头:“我不委屈啊,我哪委屈了?”
徐黛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这当妈的真是没用,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们,竟然要我的小女儿挡在前面。”
在乔苒的记忆里,徐黛真一直都无所不能,不管如何她总是春风化雨,游刃有余。
平日里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情,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徐黛真应该很不想见到她们,所以才没有出现。
“没关系的妈妈,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保护的。”乔苒说。
这是她和乔芃、乔嘉树发生矛盾需要徐黛真当判官的时候,徐黛真最经常说的话。
徐黛真说:“我没事,只是一时间没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你不用怕她们,我们都在呢,要是她们还敢来我们再报警就是了。”乔苒说,“你不要勉强自己,一直做不好心理准备也没事。”
徐黛真笑了:“天啊,上帝还是很眷顾我的,让我有这么让人有安全感这么会安慰人照顾人的女儿。”
“嘿嘿,”乔苒说,“偶尔我也是有让人放心的时候吧?”
“你一直都很让我放心,你可比你妈我勇敢多了,”徐黛真又问她,“小野没事吧?”
“他说他没事,我待会儿再去看看。”乔苒答道。
“小野是真不错,从小他就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帮你,这样的朋友值得交一辈子,”徐黛真笑着说,“小时候你们老说让我给你们生个哥哥,没能生个可靠的哥哥,但是给你们找了个不错的邻居哥哥,也不错吧?”
哥哥……
还邻居哥哥呢。
乔苒有点儿想笑,才不是哥哥,哪有哥哥会说“你也考虑考虑我”的。
“还行吧他。”乔苒说。
什么都好,可是他想拐跑你女儿。
“她们还会再来的,”徐黛真忽然说,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屋里开了暖气,玻璃上有一层冷凝水雾,“毕竟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乔苒不知道这和过年了有什么联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徐黛真此刻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那么哀伤那么无助。
就好像她又回到了毫无办法的少女时代。
妈妈曾经也是个小女孩,妈妈在成为妈妈之前也只是个懵懂的小女孩。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
乔苒笃定地说:“她们不会出现的,我已经跟管家说过了,不能再让这些人进来,不然我就去投诉他们了。”
其实她还没说,但好像此刻她必须要这样说才能让徐黛真不再那么难过,那么可怜。
她想,等柏清野洗完澡,她就让柏清野陪她去跟物业管家强调一百次。
除夕前一天,那些人确实又来了,被拦在小区门口大哭大闹了一场。
徐黛真依然没有去见她们,但她在沙发上僵硬而笔直地坐了一下午。
明明她原本约了几个阿姨一起去做美容打牌。
徐晓霞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枷锁,一把匕首,被人喊起这个名字就将她钉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乔苒有点儿担心她,她看得出来乔芃也很担心。
乔苒想跟乔芃交流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何说。
回房间的时候,乔芃趴在床上看书,乔苒无意中扫了一眼,看见乔芃在书里划出了一句话——“原生家庭是一辈子的深渊”。
·
除夕照例去奶奶家过,乔奶奶在一家百年老酒楼里订了房,这么多年年夜饭一直是在那家酒楼同一间包厢吃的。
今年,一家人仍然在那儿整整齐齐吃了个团圆饭。
吃完饭回到了乔奶奶的老洋房,乔苒在那里长大,小时候觉得大得跟城堡一样,长大了又觉得原来这般小。
沿着暗沉的木质楼梯往上,左手边第一间就是乔苒的房间。窗外种着梧桐树,天气好的时候会有阳光透过树叶在房里落下斑驳光影。乔苒小时候顽皮,经常伸出手去拽外面繁盛的枝叶,有一次差点摔下去,把家里阿姨吓得不行。
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容易潮湿,隔音也不好,浓郁的色彩和厚重的装饰使得整间屋子色调深沉且典雅。乔芃和乔嘉树胆子小,住在这里晚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但乔苒很喜欢这里。
她光着脚跑来跑去任由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这么跑过了半个童年。
乔家还在申城的亲戚不多,基本上都上乔奶奶这儿拜年,乔奶奶出手阔绰给他们备了大红包。
乔苒领了别人的红包一转身就拆了,她掂量着有些不满意,觉得乔奶奶亏了,但是乔奶奶不在乎,还用手指戳着她脑门笑着说她小气。
乔爷爷精通书法,加入了老年人书法协会,在里面持续发光发热。他腿脚不便,可每年春节前登门求墨宝的人络绎不绝,乔奶奶都担心他累坏了。
瞧着天气不错,乔爷爷在院子里支了张书法桌教乔嘉树用毛笔写自己的名字。
他不完全依赖轮椅,刚站起身,乔苒就抢坐在他的轮椅上晒太阳,拉着嗓子喊:“我也要,爷爷写我名字。”
轮椅是乔申新买的全自动最新款,乔苒坐在轮椅上控制着打转:“这新轮椅真好使,比乔嘉树的玩具车还好玩,我都想买一个了。”
徐黛真说她:“没大没小的,别给爷爷玩坏了。”
“才不会呢,我是给爷爷试试性能,要是这样就坏了,说明这是劣质品,不配给爷爷用。”乔苒说。
乔嘉树写了几个字就没有耐心了,注意力全在乔苒这边,眼巴巴地说:“姐姐,我也想玩。”
“那你坐上来,我遥控你。”乔苒说。
“好耶!”乔嘉树放下毛笔,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差不多行了你们。”徐黛真有些头痛。
乔爷爷笑着摇摇头:“没事儿,让他们玩吧。”
俩姐弟玩了一会儿,乔苒又凑了过来:“爷爷,你用草书写我名字,要那种看不出来的狂草,我给我朋友猜。”
乔嘉树使着轮椅也过来了:“爷爷,我也要。”
“去去去,一边去,什么你都要。”乔苒在轮椅上蹬了一脚,把他和轮椅一起推远了。
乔爷爷顺着乔苒的心意,悬腕在白纸上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草书,乔苒十分满意。
很好,本人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字的程度。
她举起手机拍下来,发到群里让李贝赫、高嘉丽他们有奖竞猜。
猜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猜出来。
乔苒有些得意,又发给柏清野:“猜中有奖!”
她原本以为柏清野回他外公家拜年肯定忙得很,但他很快就回消息了:“乔苒。”
乔苒:!!!
乔苒:你怎么会知道?
乔苒:你老实回答,你是不是瞎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