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有一根不明不白的线牵在两人之间,生出几分隐秘的似是而非的悸动。视线交接的瞬间,如同水面上静静漂浮的浮标,轻轻跃动一下。
“好渴啊。”高嘉丽一路上说得没停,口干舌燥地小声抱怨。
乔苒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
“哇,你哪来的。”高嘉丽拧开瓶盖,仰起头没有碰嘴把水倒入嘴里。
“你喝吧,这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忘了给你了。”乔苒说着从包里又摸出一瓶,摇了摇,“这瓶才是我的。”
高嘉丽立即笑盈盈地抱住她:“嗯啊,我乔宝最好了。”
高嘉丽脸圆圆的,身材肉肉的,胸也发育得比同龄人要早,挨着乔苒的手臂软绵绵的。
“你没有穿内衣吗?”乔苒凑到耳边问她。
高嘉丽愣了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往旁边瞥了一眼,才有些耳热地说:“穿了啊。”
乔苒伸手在她背上摸了摸,发现她还穿着发育期的小裹胸,说:“你还穿这样的呀,我们长大啦要换大人的内衣了。”
“啊?我这怎么了啊?”高嘉丽有点儿紧张。
“其实也没什么,你妈妈没有跟你说吗?”乔苒大咧咧地说,“我妈妈跟我说随着胸部发育要换合适的内衣了,我还好吧,没有这种烦恼,但是你,运动跑步的时候不会不舒服吗?”
一边说话她的视线一边从自己身上落在高嘉丽身上,虽然是窃窃私语,但这直接的视线让高嘉丽尴尬又羞涩地一把拉着她转身背向人群。
其实是会的,但是她不敢说也不好意思问,她以为这是每个青春期的女生都会面临的不适。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乔苒说。
她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让高嘉丽的羞赧减轻了几分,她不好意思地挽着乔她,虚心请教:“那我该穿什么呀?”
“我其实也不太会,你有时间来我家呗,我让我妈给你量一下,她可会挑内衣了。”乔苒说。
“你妈妈真好,”高嘉丽说,“我记得你有个弟弟是不是?”
乔苒点点头:“对呀。”
“我也有个弟弟,”高嘉丽神色暗了一瞬,又故作轻松地扬起一点儿笑容说,“在我弟弟出生之前,我妈很关心我,现在她都不管我了,全身心都系在我弟弟身上。不管我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有人天天念叨。”
乔苒看着她,怔了怔,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她摸了摸高嘉丽的脸,像平日里徐黛真安慰她一样,很轻但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想的,可我觉得你是很好的小孩。我们都是女孩儿,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起学习。”
高嘉丽点点头:“嗯!”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饶谷丰走了过来。
“我们女孩子有点儿自己的秘密要聊怎么了,关你什么事?”乔苒警惕地看他一眼。
“我又没偷听,”饶谷丰说,“对了,你同桌呢?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不见他人影。”
“怎么一天都有人问他,卷毛看我玩滑板的视频大言不惭也要耍帅,结果把腿摔折了。”乔苒说。
“真的假的?”饶谷丰问。
见他真信了,乔苒才改口说:“他前几天确实是玩滑板摔了头上一个包,但没那么严重,其实是因为失恋了太伤心哭了一宿感了伤寒,来不了了。”
感冒是真,失恋是她润色的。
“失恋?他跟谁恋了?”饶谷丰问道。
他们下学期就要初三了,施简言毕业对李贝赫来说跟失恋也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说起来,好像很久没听他提起施简言了。
这么快就变心了?
渣男。
“你怎么这么八卦,走啦,走快点,我都饿了。”乔苒催促道。
说不上讨厌,但她每次来海洋馆都隐约有种说不上来的惆怅。海洋馆很宏伟很震撼,展示着人类无法触及的风景,能窥见难以想象的深海里的生物。可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鱼缸,困住了这些精妙自由的生命。
她惊叹于能窥见这样的奇迹,可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顺着指引,他们抵达了这个海洋馆最有名的鲸鲨馆。高嘉丽第一次来,一走进去便由衷地发出“哇”地一声。
前面就是一整面无一丝障碍的玻璃,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四周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莹莹发光,如同蔚蓝色的海底梦境。明明聚集了不少人,看起来却格外地空旷干净而沉静。
头顶成群的鱼儿游过,巨大的鲸鲨缓慢地游动,无声划开缕缕水流。
乔苒微微仰头,注视着它们。
恍惚间,她听见很轻又清晰的一声——“乔苒,看我。”
乔苒转过头。
深蓝的水色与光影交织,呈现一片温柔辽阔的蓝,头顶的磷光如星河,一晃而过。乔苒周身的光像轻纱般扩散延伸,像极了夏日黄昏将暗未暗的蓝调时刻。
海底三万里,万物寂静,唯有她背着人潮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