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原本散漫地垂在柏清野胸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窝,走了好几步才说:“柏清野,你真好。”
“别给我发好人卡。”柏清野语调懒散。
“就发。”乔苒说。
“那你继续,就三个字你真好?详细展开说说怎么好,好在哪。”柏清野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像是彼此回荡的心跳。
夏日的余热在傍晚仍久散不去,热意钻透他们紧贴的肌肤,层层向内渗透。
这种心脏微微发热的感觉让乔苒说不出口是心非的话。
她只能说:“真心夸你呢。”
除了家人,她再找不到另一个像他这样对她好的人了。
“我知道我很好,”柏清野语调拖腔带调的,又意有所指,“所以以后要是有哪个男生想插队,至少得到我这个标准,知道吗?”
“插什么队?”乔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柏清野反问。
“噢……”乔苒拉长嗓音,“反正你现在是第一名。”
“我知道。”柏清野勾起嘴角,语气理所应当,又自信又坦荡。
少年没有刻意去许诺,也没有分辨哪些是关于爱情哪些是关于友情,这样的亲蜜好似要扎进骨头里,将那些可言说的不可言说的感情通通长成茂盛的枝叶,将彼此整颗心都占据,整个灵魂都捆绑。
“柏清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乔苒问。
“……”柏清野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聊聊嘛。”乔苒说。
“不聊。”柏清野斩钉截铁。
这种事怎么说得清楚,越说越乱,他自己都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开始的。
他们早就自然而然地交付了太多亲密,什么天下第一好,永远在一起,一辈子爱你,甚至长大后结婚一起生活……童言无忌,关系好的时候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情话都说了个遍,吵架的时候也决裂了无数回。
乔苒第一次出国旅游回来见到他逮着他的脸亲,说这是问候,还不小心亲到他嘴巴。
两人时常追来追去闹成一团,挤来挤去抱在一起,吵来吵去却不会真的分开。他们毫无保留地表达喜欢,嘻嘻哈哈地分享所有,辨不出输赢高低,分不出你我。
也正因为这样,整个过程从一开始就颠倒了,迟到的心跳,不可控制的害羞,后知后觉的爱意。
而后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知所措,变得欲盖弥彰。
车马喧嚣的青春,因为某些心思,因为某个人,在某些时刻变得不再那么坦荡纯粹。
“干嘛不聊?”乔苒不死心。
“以后吧,以后再聊。”柏清野语速很慢,声音很低很稳,不像敷衍,更像是一种承诺。
“以后是什么时候?明天?明年?10年?总不能是要等到我们结婚那一天吧?”乔苒追问。
“……”柏清野轻吸了口气,声音也带了点气音,没有刚才那么稳,但很坚决,“聊别的。”
好吧。
“柏清野,”乔苒想了想,低声说,“我昨天看到荣姨哭了。”
柏清野问:“怎么了?”
乔苒回道:“不知道啊,那时候很晚了,她在阳台站着哭的。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哭,很想抱抱她,但是我没有过去。我觉得,她应该不想我看见。”
大人的世界总是不对小孩敞开。
不等柏清野开口,乔苒又说:“我好害怕呀,我怕荣姨遇见什么事了,她不会要走吧?”
她知道荣姨有自己家庭,有她的父母她的老公她的小孩,那些都是她生命很重要的一部分。虽然照顾她的时间比跟自己小孩相处时间还长,但是她毕竟不是她的小孩。
她只是雇主的孩子。
可对她来说,从她记事开始荣姨就陪着她照顾她,不管荣姨是不是只把照顾她当成一份工作,荣姨在她这里根本不可能只是一个保姆。
除了偶尔会跟他们一起旅游,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不在家,荣姨就会回家,但乔苒总觉得她是在家里等着自己。
荣姨是这个家很重要的一份子,好像一直都在。
乔苒在荣姨手机看过她的两个小孩,一个大儿子一个小女儿,她不认识他们又好像认识他们很久了。
她肯定没有荣姨两个小孩那么重要,但她也爱她。乔苒以前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意识到后,她有些难过,更多的是害怕。
她害怕荣姨会离开她,就这么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以前照顾乔芃的阿姨离开的时候说会回来看她们,可一次也没有回来。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这么脆弱啊,明明朝夕相处,可要是留不住回到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了。
柏清野低声安慰:“荣姨在你们家干了十几年,感情很深,不会轻易走的。”
乔苒说:“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除了这一层雇佣关系就是陌生人。”
“照你这么说,难道所有的关系都只能依靠血缘关系?不见得吧。”柏清野说,“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只是陌生人,但依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通过相处变得紧密,产生感情联结在一起。”
“可我还是怕,我太舍不得她了。”乔苒说,“要是她走了我会哭死的。”
大概是喜欢这种感情作祟,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柏清野第一反应是反驳,怎么会有人舍得离开她?怎么会有人舍得让她这么难过?
“不会的,她肯定也舍不得你。”
乔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睁着一双眼睛懵懂地眨着,说:“我还想以后给她养老呢,就像柳婆婆在你们家一样。”
“她一定会明白你的心意。”柏清野说。
长廊一重又一重,沉甸甸地往远方延伸,落日流金,晚风微醺,少年步履轻松平稳,似将无尽的时光甩在身后。
他重复道:“她一定不会舍得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