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无法挽回，悠闲奢侈的生活已成为过去。

唯有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它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停滞不前。不管贫穷还是富有，快乐还是痛苦，它始终不变地往前走。

乔苒乔芃要初升高了，原来定下的学校因为学费问题上不了。乔芃成绩优异，外国语高中虽以国际班著名，也有不错的高考班。为了留住乔苒给高考班增加升学率，外国语给乔苒减免了三年学费，让她直升了高中。乔苒中考成绩也还过得去，挤进了市里排名前十的高中，离他们新家不远，可以坐公交往返，不用住宿。

反而还在读小学的乔嘉树成了难题，乔嘉树原先就读的学校同样因为昂贵的学费没办法继续读下去，在新家附近的几家学校里挑来拣去，各有各的好和不足。最后乔奶奶拍板，用买完房剩下的钱支付了择校费，让乔嘉树转在了离家最近的市重点小学。

钱，读书要钱，看病要钱，吃饭要钱，什么都要钱。

还了大部分债务，他们家面临的最大困境依然是缺钱，所有的生活支出都依赖乔奶奶变卖首饰。

坐吃山空，每耗一日便离捉襟见肘近一日，这种感觉太让人焦虑了。

很快，徐黛真在美容院找了个工作。乔申也开始四处找工作，他已经年过四十，从没有上班经验，工作找得很辛苦。

乔苒看见他在求职软件上发了很多消息，但是回他消息的人很少。乔申铆足了劲从自己擅长的领域进行尝试，他大学学的珠宝专业，喜欢汽车，从玉石鉴赏师到助理，从汽车经理到汽车销售，从企业管理人员到普通员工再到临时工，他的标准一降再降仍然一无所获。

即便厚着脸皮给自己亲朋好友也打了不少电话，平时他能帮就会帮的对象或避之不及或冷嘲热讽地说上几句，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施以援手。

求人如吞三尺剑，乔申这辈子从未受过的屈辱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反反复复几乎扎透了他，让他越来越消瘦寡言。

“爸爸，你去开代驾吧，网约车也不错。”乔苒咬了口苹果给他出主意。

乔奶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我觉得行啊，我给你买辆便宜车。”

乔苒说：“我查过了可以不用自己的车，网约车公司也可以租车的。”

于是，乔申开始捣鼓怎么申请注册。

过了几天，柏清野来了。

在新的环境新的家见到熟悉的人，就好像在重重迷雾中见到了安全熟稔的存在，乔苒当然是开心的。

乔奶奶也很开心，拉着乔爷爷出去买菜，说要亲自给柏清野做饭吃。

柏清野是他们搬到新家的第一个客人，为了迎接他乔奶奶还换了一身见客的旗袍。

“我的新家，怎么样？”乔苒微微挑眉。

柏清野环视了一圈，说：“挺好的。”

“真挺好的？这是不是你见过最小最破的房子？”乔苒问。

“没有，”柏清野笑了笑，“真挺好的，布置得很用心很风雅。”

“那是，也不看看我奶奶是谁，我奶奶可是吃水果都要用不同盘子摆盘的大小姐。”乔苒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这是乔爷爷的药，朴医生特地托我送过来。”柏清野把一个小药箱摆在桌上，“你提醒下他到时间该去复查了。”

乔爷爷做过器官移植手术，长期需要服药，他一直定期去柏清野家的医院做检查，吃的也是进口最贵最好的药。

前两天乔奶奶陪着他去公立医院做了检查，两个一辈子都是能用钱买便利就绝不会多浪费一秒钟时间的老人，被人优待伺候惯了，哪里知道怎么挂号怎么就诊，乔苒查了攻略陪他们一起去。

医生做完检查询问乔爷爷平时吃什么药，家里还有没有的时候，乔爷爷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医生我想开点便宜的药。

医生打量了他们一眼，大概是看他们穿着打扮并不寒酸，微微皱眉，说为了确保免疫抑制类的药物的安全性和疗效，不建议进口药和国产药互换。

乔爷爷还想争取，乔奶奶按住了他，笑着说，医生，这是他之前的药单，你还是按照这个开吧。

从医院出来，乔爷爷叹了口气，乔奶奶还有心情跟乔苒开玩笑，说：“你爷爷心疼钱了，我啊卖了一个平时也不带的手镯，你们姐弟三个的学费啊，你爷爷的药费可是万万不能省的。”

乔爷爷又叹口气：“这不是一回两回，每个月都要那么多钱，你还有多少首饰够变卖。”

“这你甭管。”乔奶奶说，“我的嫁妆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着她也很轻地叹了口气，说：“原本还想留给你和芃芃的。”

“没关系，”乔苒说，“我不在乎这些，芃芃也不会在乎。”

她只在乎她的家人。

乔爷爷乐呵呵地说：“这里的医生也很优秀很有耐心，就是人多要排队，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等着就等着了。这一次多亏了你，下次你不用来了，我和你奶奶过来就好。”

乔苒笑着说：“一次就学会了，这么厉害？”

乔爷爷笑了：“别小看老人家啊。”

乔苒也笑，笑着笑着，在眼泪流出来之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前头。

这一切太让人难受了。

比起漂浮的恍惚的命运巨变，一些无意琐碎的细节才最戳痛人。

就像昨晚，由于衣服布料不能机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乔奶奶弯着一贯单薄优雅的背，在水池边岣嵝着，像个弱不禁风的可怜老太太，怎么看怎么悲惨。

乔苒走过去说我来吧，乔奶奶看她一眼，说你查查怎么洗我学一下，以后总不能都你来。

乔奶奶六十了，一生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