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有呵护爱惜她的父母,长大了嫁给了门当户对相敬如宾的对象。她挑剔讲究又精致到了极致,琴棋书画艺术外语样样精通,唯独没碰过柴米油盐。她不谙世事地当了大半辈子的大小姐,现在却学着洗衣服做饭。
可再难受乔苒心里也清楚,不论过去如何,今后他们要过新的生活,他们都得适应新的生活,从头一点点地适应,一点点地学。
没有了金钱财富的加持,他们就得像普通的人家一样过普通的生活。
或许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一地鸡毛,一地身不由己,满是精打细算,再苦再累也不能停下,艰难又平凡。
可她看徐黛真早出晚归难受,看乔申找工作被人嫌弃难受,看乔奶奶做从来没做过的事情难受,看乔爷爷想方设法省钱也难受。
难受了一回又一回,怎么都习惯不了。
她不在乎吃山珍海味还是青菜白粥,也不在乎住别墅还是平房,她竭力不去想,不去抱怨。
再难的日子都会过去的,都会熬过去的。
可是大家都好辛苦,无穷无尽的辛苦,好像看不到尽头。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噩梦好像永不会醒。
可能过往的日子才是一场美梦。
无法逗留,无法长久。
“我们现在可付不起你们医院的费用。”乔苒打开药箱,里面分门别类工工整整码着一盒盒的药,都是乔爷爷常吃的。
“乔爷爷是朴主任很重要的病人,他这么多年一直很配合朴主任的诊疗和记录,也积极参与康复治疗,某种意义上极大地支持了医学科学研究,朴主任不愿意失去他这个病人,专门向医院申请了津贴补助。如果乔爷爷仍然相信朴主任,愿意配合诊疗和记录,医院可以免去所有医药费并给他支付酬劳。”
柏清野的语气很轻松,动作神态也很轻松,仿佛早就想好了说辞,仿佛这种事情很稀疏平常,这样很正常。
乔苒却听笑了,她搂住他的脖子,说:“哦,这么好,真让人心动。”
柏清野一顿,微微仰头,有些无奈地说:“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朴主任。”
“他们都不在家,只有我在家。”乔苒答非所问。
柏清野摸了摸她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又说:“你跟爷爷说说,让他考虑考虑。”
“知道啦,我会跟他做思想工作的。”乔苒说,“难得有这种好事诶。”
柏清野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正要开口。
“啪嗒”
她的眼泪落在他肩膀上,仿佛烫出一个洞,贯穿到他的心脏。
柏清野定着没动,没有出声,半晌,手掌托着她的后脑,轻轻地扣着。
“见到你我很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乔苒说不下去了,闭着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沿着眼尾滑下去。
柏清野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掌心摩挲她的后背,缓慢地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很辛苦,对吧?”
乔苒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前几天她回了一趟原来住的地方。
去找罗姨,将猫城寨完全地托付给了她,她以后大概是不太能出现在那里了。
她沿着熟悉的路从自己家经过,别墅还没有新主人,空荡荡的,唯有草木茂盛。
院子后面那棵紫薇树开花了,深浅不一密密麻麻的花朵像一柄大伞,它高高地挺立在那里,从乔苒有记忆开始就没有变过。
她在这里出生,乔芃在这里出生,乔嘉树也在这里出生,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很长的无忧无虑的岁月。
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很长很长的全部岁月。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高高仰着头,心里翻江倒海般起伏,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哀伤的情绪。
风吹过,紫薇树摇落了碎花,零落了一地,残忍又美丽。
她像自己曾看过的电影里发誓复仇的主角一般,咬着牙轻声对着这棵树说:“我会回来,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一切都已成过去式,包括这座房子。
不会有回头路,所以她只能一直往前走。
一直走到可以回头的那天。
“柏清野,”乔苒下巴抵在柏清野肩上,问他,“你能不能等我?”
她以为柏清野至少会问等她什么,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