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高中生活,或无聊或无趣,或许跟初中差不多,又或许有很大不一样。
真实的高中生活就跟鲁滨逊被困在荒岛的日子没有区别,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又与世隔绝。
可好在总是怀有希望,十几岁的年纪,未来很远,世界等着被探索,好像只要努力,就会有无限可能。
徐黛真和乔申各有各的忙,出卖体力脑力拼了命地挣钱养家。乔芃住宿,乔奶奶乔爷爷年纪大了,特别是乔爷爷身体不好腿脚不便,乔嘉树还小,一些事情就很自然地落在了乔苒肩上。
应该说,乔苒自愿地承担起很多东西。
乔奶奶在小区里认识了同龄人,乔爷爷也时常和志同道合的伙伴在凉亭里下棋,乔苒不忍心他们只忙于生存,看见他们能找着点乐趣,哪怕只是以前生活的影子也十分欣慰。
乔苒的生活内容变成了两大部分,上学下学和思考家里缺什么。
她每天傍晚放学回家路上会顺便买菜回家,每天一睁眼就是要赶公交上学,一下课就思考今晚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买什么菜。
几年前的她一定想象不到高中的她会那么努力读书,每天晚上都奋战到深夜。
小时候她画画,爸爸妈妈是大树,她是树上的枝丫。
而现在她迫不及待地想长大,想变强,想落地,想长成一棵大树,想顶天立地。
晚上,乔苒坐在窗前写作业,楼上隐约传来说话嬉笑声,她偏着头听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愣神。
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以前她也是这样坐在窗边写作业,偶尔能听见楼下荣姨她们在房间看电视聊天的声响,有时候她们离阳台近听得清,大部分时候都听不太清楚,但她总爱竖着耳朵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但仔细一想,什么都变了。
窗户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她隐约可以看见对面的人在干什么,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允许她有事没事直接跑过去打扰。
她很想柏清野。
柏清野没有去他们之前约好要去的国际高中,留在了外国语。乔苒跟他开玩笑说,乔芃都免学费了,曾经的年级第一竟然还要自费那么多钱上这所学校国际部,你不去找校长说说理吗?
柏清野说什么来着,他说习惯了就不想换了。
他们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西,学校倒是隔得不算远,几个公交站,但要是不刻意碰面,估计高中三年也碰不上一回。
柏清野偶尔会来找她,次数不多,保持在一个月两三次的频率,基本上都是午休,陪她在学校附近吃个午饭,有时候会呆得久一点,闲聊一会儿顺便教她做做题。
但大部分时候只是一起吃个午饭,就像只是单纯来找她碰个面而已。
有一回,吃完午饭,乔苒撑着脑袋问他:“你不累吗?”
虽然不算太远,但午休时间就这么长,上下班高峰期容易堵车,下了课赶过来吃个午饭又赶回去,一个中午就没了。
高中国际课程并不轻松,乔苒听李贝赫吐槽了很多回,无数次崩溃着说他要转普高。
考不完的试参加不完的竞赛,丰富且必须参加的课外活动,日常被ddl和大小quiz的恐惧笼罩。
似乎无论走哪一条路,只要想力争上游,都要付出巨大的心血和努力。
“我累什么,”柏清野低声说,“我本来也不睡午觉。”
“你留在外国语是因为我?”乔苒又问。
其实她想问很久了。
外国语当然很好,但怎么看还是原本定的国际高中更适合他。
柏清野优秀又努力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他的人生轨迹完全可以严丝合缝地卡住每一个节点,一步步走到自己想去的金字塔顶端。
除了离她更近,她想不出别的选择外国语的理由。
她的话落下,封闭的卡座内静了几刹。
兴许是因为她看他的神色太认真,柏清野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收敛,眉眼疏淡,蒙上一层说不上来的隐晦不明。
他直视她,许久才开口。
语气轻悠悠的,却不是反问,带着点毋庸置疑。
“你说呢。”
预料之中的回答,但不知道是被他注视着还是因为他的回答,乔苒仍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我说,太傻了。”乔苒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逼迫他微微仰头,倾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可我认为值得。”
柏清野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用了些力气将她拉到他身边,卡座内位置并不宽敞,乔苒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柏清野下意识地搂住她,又松开了,头微微侧开,乔苒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转了回来。
“乔苒。”柏清野语气带着警告,手指却是轻柔地挤进她的发丝里,摸着她的头皮。
“乔苒在呢。”乔苒低头,吻了下去。
这是他们藏在那一年盛夏蝉鸣里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曾在四下无人的时刻自然而然地靠近,青涩地亲吻,像两只亲密的小动物互相依偎,啄吻彼此。
只是这一切停在初二升初三那个暑假,而现在他们已经高二了。
乔苒从柏清野的嘴唇亲到下巴落到了喉结上,柏清野喉结重重地滑了一下。
他的眼睛,像是淬火一般明亮,又像蕴含着纯净碎冰的清江水。
他太干净了。
柏清野对她不可能没有感觉,她太清楚他们之间那种致命的吸引力,也太清楚柏清野偶尔看她的眼神。
可偏偏,纯情克制得不得了。
“柏清野,你不想亲我吗?”乔苒的目光很直,没有一点闪躲,甚至带着点近乎坦荡的执拗。
柏清野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嗓音带着微微的哑:“你明知道我……”
柏清野没有说下去,因为乔苒再度吻住了他。
交缠的呼吸中,柏清野明显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