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乔苒在做试卷,柏清野打了电话过来。
厚厚一沓试卷摆在桌上似乎怎么也写不完,却沉甸甸地压得人很踏实。
高考给了乔苒一种方向感,让她可以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停地朝着这个目标前进,使她感到一丝轻松。
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抓住所有有可能的路。
不管高考是不是唯一的出路,这是她目前最该紧紧抓住的道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卷毛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乔苒咬着笔头问。
“也不算。”两人没有开视频,柏清野却从她含糊的口音里精准地猜到她在干嘛,补了句,“脏不脏啊?”
“我才不信呢,他肯定添油加醋了。”乔苒放下笔。
“你是不是,”停了两秒,柏清野问,“受委屈了?”
“没有,我就是学习不好,心里着急。”乔苒说。
“瓶颈期很正常,不可能一直进步。”柏清野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慢慢努力,会越来越好的。”
很正常的一句安慰,莫名刺痛了乔苒,她皱起眉,反感道:“你们这些学习成绩好的人是不是理解不了成绩不好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是不是觉得成绩不好,肯定是不够努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不是那个意思。”柏清野说,“抱歉,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沉默两秒,乔苒说:“……对不起,我不是冲你的。”
“我知道,是我没站在你那边想。”柏清野缓声道。
乔苒靠着椅子,往后仰起头,有些惆怅又有些委屈:“以我的脑子能到现在的成绩是不是已经很不错了?可是我还想考好一点,更好一点。”
她并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可偏偏天道酬勤是个虚无的命题,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天赋,天赋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性格,可能是思维方式习惯,可能是智商情商,也可能是运气,总之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止一次,她看着陶知礼、夏欣然有说有笑地一起去领奖觉得无比刺眼,她嫉妒他们的成绩,嫉妒他们的优秀。
以前她不在乎这些,成绩好一点差一点又能怎么样,成绩又不能代表一切,可当她需要去竞争,一切都成了阻碍。
她越努力越不服气,越不服气越觉得力不从心。
没有人喜欢输,可是不是谁都有能力想赢就赢,能够一直赢。
理想和现实存在差异。
这让她感到烦躁。
“我倒是觉得,以你的脑子和能力考上申大完全没有问题。”柏清野说。
乔苒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想考申大,她有点儿惊讶柏清野竟然知道,又不是太惊讶。
柏清野一直都是极其聪明的人,能从杂乱无章的话语里听出重点,能在模糊的字眼里心领神会。
她就没有这种能力。
以前柏清野开玩笑说过她情感迟钝,神经大条,安慰人都安慰不到点上。
虽然跟学习没有直接关联,但乔苒越想越沮丧。
她怎么会这么一无是处?
她就没有什么突出的能力吗?哪怕是什么没有用的能力都好啊。
她也想要找到自己的天赋领域,在里面发光发亮啊。
世界上厉害的人那么多,就不能多她一个吗?
不讲道理的委屈和不忿涌上心头,她哀嚎了一声:“烦死了,我就不能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吗?”
成绩不好就算了,心态也不对。
“怎么没有?我就觉得你很有学习天赋啊,”柏清野的嗓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把数学卷子发我看看。”
“你会不会的啊?”乔苒说,“别把我带沟里去了。”
他们如今在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赛道,她不知道柏清野在学什么课程,大概率跟她的课程并不相同。
“所以,我只让你发数学过来。”柏清野说。
乔苒拍了前两天小测的数学试卷发过去,趴在桌子上等他看错题的题目。
“柏清野,你喜欢我什么?”她忽然问。
电话那端,柏清野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乔苒说。
“看数学题呢,”柏清野将乔苒发过来的卷子打印了出来,目光低垂,迅速地从一个个字节上滑过,上扬的嘴角微微收敛,传过来的声音依旧带着细微的调侃,“不要突然给我出送命题啊,吓我一跳。”
“你还会吓一跳?”乔苒有些好笑。
“会啊,怕答不出标准答案,有人给我判了0分。”柏清野说。
“我才不会,你写个解字我就给你打满分。”乔苒说。
“这么好?”柏清野笑了。
“真的。”乔苒用笔在纸上戳下了一排排小洞。
一切都变了,唯独柏清野没有。
每个季度柏清野都会准时给乔爷爷送药,隔一段时间柏清野都会去学校找她一起吃午饭,风雨无阻,没有变过。
柏清野太稳定稳固了,这似乎可以缓冲掉一些变故带来的动荡和不安。
跟他在一起,能让她得以轻松和喘息。
两人都没说话,突然安静了下来。
“乔苒,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柏清野看向手机,虽然看不见对面的人,但他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语气平静而认真,“我以前说过的话会一直作数,我有的,都是你的。”
乔苒没有说话。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那样的人。
那么好,对她那么好。
可是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世界上会一直有这样的好事吗?
不用付出,就能得到。
怎么会一直幸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