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礼脸上的笑容消失，凌厉的五官又回归平静，他的讥讽和冷漠都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讨厌你，就不会跟你同桌那么久。”

乔苒偏了偏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你该不会想说你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吧？”

那他的喜欢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捉摸不透。

“以前的事情……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像是有些难以启齿，陶知礼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那种心情是一样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总是能吸引我的注意。”

简单两句话他说得很艰难，仿佛将自己的心生生剖开。

他天生傲慢，亦有骄傲的资本，不是谁都能看进眼里。他身边不缺围着他打转的人，偏偏喜欢上一个跟他一样骄傲的女孩，她身边同样有那么多人。

也曾几度试着放下自己骄傲去向她靠近，可她毫无反应，甚至将此视为理所应当，他感到愤怒和不甘。

偏偏还有一个柏清野。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柏清野。

明明那么出众那么优秀，怎么会甘愿在乔苒身边当她的“骑士”，让着她，维护她。

他清楚记得有一回，在学校餐厅排队，男生女生各一列离得很近。柏清野旁边的男生小声喊乔苒，她装作听不见，不搭理还背过身去。

那个男生问柏清野：“你们又怎么了，你又惹她了？”

“你叫她干嘛，别理她，”柏清野笑了，“让她……”

柏清野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但乔苒明显听见了，扭头气呼呼地瞪他。

正好男生的队伍往前走了几格，乔苒和柏清野并排站在一起，刚刚还跟人开玩笑说别理她的柏清野凑过去跟她说话逗她开心。没一会儿乔苒笑了，两人又和好了，旁边的其他人便也跟着七嘴八舌了起来。

注意到他一直看向那一边，他身后的朋友忽然问他：“你也喜欢乔苒？”

也？

这一个字猛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反应极大地扭过头，语气嫌弃：“谁喜欢她。”

“大雄喜欢她啊，”朋友习惯了他的态度，不以为然地问，“我觉得她挺漂亮啊，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呀。”

大雄是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傻乎乎的，人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乔苒，可乔苒从来不回应他。

他攥紧拳头，没有吭声。

高中再度遇上她，听说她家里出事了，她变了不少，但依然骄傲漂亮。

他依然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想恋爱，身边明明有更适合更温柔更体贴更欣赏他更喜欢他的对象，偏偏是乔苒吸引了他。

“你知道你此刻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你在审视我，像是在说，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这人到底有什么值得我喜欢？”乔苒说。

“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陶知礼说，“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确实不了解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乔苒说。

“你真正想说的是，我的喜欢让你不舒服，是吧？”陶知礼嗤笑一声。

“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意见。”乔苒说。

她本来不想带着情绪跟陶知礼对话，两个人都是攻击性很强的人，一旦开始争执对话根本进行不下去。可是陶知礼就是有这种本事，总能轻易激起她的暴躁情绪。

陶知礼面露嘲讽。

怒气几乎是瞬间占据了乔苒的大脑，她学着他微微仰头，刻薄而直白地地说：“陶知礼，我有引诱过你吗？我有暗示过明示过喜欢你吗？我从来都没求着你喜欢我，你凭什么因为我不对你的喜欢感恩戴德，凭什么因为我变不成你内心希望的样子，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怪罪我为难我？”

“你就是这样想的？”陶知礼脸色变得难看，满心的烦躁呼之欲出，“我怪罪为难你？什么时候？乔苒，你有心肝吗？是我一遍遍教你做题，是我给你梳理错题，是我真心为你好。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一直待在重点班吗？可你呢，你有珍惜过别人的心意吗？你有给过喜欢你的人想帮助你的人好脸色吗？”

看吧，她就是这样，即便他将心剖开给她看，她也不会珍惜。

她看起来变了，其实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冷漠，一样让人束手无策。

她的字典里永远不会有服软二字。

他冷，她比他更冷。他傲，她比他更傲。他狠话说尽，她也只是狐疑地看他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由着他爱怎样怎样。

她从不在乎，绝不示弱。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乔苒直接了当地说，“你教我做题我很感谢你，但少自恋了，我不是因为你才能留在这里，就算没有你，我一样可以问别人问老师一样能有现在的成绩。”

“听起来你对你现在的成绩很满意？”陶知礼面露嘲讽，“满意什么？顶撞老师辱骂同学打架斗殴成绩在班里倒数，有几个女生，有哪个重点班的女生像你一样成天心不在学习上非议不断？”

“老师就全知全能全对？你成绩好就能对我指手画脚？别人非议就一定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被人喜欢，是你优秀有魅力，到了我身上就成了我的罪我的错了？”乔苒冷笑，“这个世界上性格温顺，善解人意，文静贤淑，可爱勇敢，什么样的女孩都有，你，你们大可去喜欢你们认为值得的。我乔苒就是这样自私任性，我就愿意这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憋屈又烦躁的情绪在此刻找到了出口，如果不是还在学校还在教室里，乔苒简直想发疯，想尖叫想大骂大闹一场。

“我根本不稀罕别人喜不喜欢我，你的喜欢，我同样不稀罕。”

陶知礼胸口猛地起伏，死死瞪着她：“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不喜欢我，除了柏清野，还有其他人能让你多看一眼吗？”

看见陶知礼的表情，乔苒心中升起一阵诡异的快意，她想说更难听的话去刺激他挑动他的情绪，但她按捺住了自己近乎疯狂的攻击欲。

“你知道你跟柏清野最大的区别在哪吗？”乔苒尽力平复情绪，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字字句句却仍如同锋利的匕首，直往人心里扎去，“柏清野会听我说话，就算不理解，他也会尊重我的想法，而你从来不听我说的每一个字。”

“我明明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想跟你吵，更不想忍受你忽冷忽热的态度。我明明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但我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只想好好学习，平静地度过高中。我还说过我最讨厌被逼迫，最讨厌被起哄，最讨厌被人当众表白。上周你表白的时候我也说了，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你有听进去半个字吗？你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你想说的话，做你想做的事，这就是你的真心？”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崩溃责问，乔苒的语气越说越轻，轻描淡写得仿佛不是在说自己，却是咬牙切齿，眼睛盯着他，尖锐又明亮。

陶知礼表情一僵。

他们关系还没这么糟糕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关心过她和钟弈的事，乔苒确实每一次都是像这样神色恹恹又咬牙切齿地告诉他，她讨厌钟弈，讨厌那样的方式。

一瞬间，他又想了起来。

有一回他教她写完数学题，两人少有地多聊了几句，他有意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说不知道哇她喜欢的人反正各方面都挺好的，是个很好的人。

“你喜欢的人是柏清野对不对？”他像是被当头一棒，幡然醒悟，恨声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你也是这样吊着柏清野的？让他对你求而不得对你死心塌地。”

早点是什么时候？

一开始又是什么时候？

乔苒一下子笑了，笑得轻蔑而倨傲：“对，我就是这样的人，陶知礼，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

她懒得再跟他扯皮，只想迅速结束这一场无聊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