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陶知礼当众表白后的周五，乔苒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老师，叫屈霖山，时常笑眯眯的，被同学私底下取外号叫笑面虎。他还没开口说话，先笑了，问她：“你知道老师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乔苒迟疑地摇了摇头。

屈霖山说：“别怕，小姑娘，老师不是要批评你。你们这个年纪，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

乔苒立即明白了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找她。

“老师，我没有跟陶知礼谈恋爱。”乔苒想了想，补充道，“以后也不会。”

屈霖山似乎没听进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老师很欣慰，但是老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不是要一刀切，也不是要问责，老师今天找你过来只是想跟你聊聊，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老师相信你也是个明白事理的女孩。”

“第一，男女生交往要有边界，在学校只能是正常同学关系，不能过密，这是规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学习。你们现在这个阶段，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成绩。”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

“你和陶知礼，都是很有希望的孩子。尤其是他——基础好，一直很稳定。最近成绩有波动，你应该也看得到。”

“你作为同学、作为关心他的人，不希望影响他的未来吧？”

乔苒站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

“老师，我跟他没有谈恋爱。”她再次重复。

屈霖山话里话外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让她不要影响陶知礼的学习。

虽然同在一所学校，一个班，陶知礼是以第一名成绩考进附中，乔苒则是踩着尾巴进的重点班。

附中在重点高中排名中不算特别靠前，热度比不得前几名那几所势如破竹的名校。陶知礼轻而易举就能考进全市前一百名，上一次全市联考，更是一骑绝尘地考进了全市前五十，是学校的希望是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

陶知礼当众表白后的一整个星期，乔苒觉得很烦，所有看热闹打听八卦的人都很烦。有不认识的人特地过来看她长什么样子，有认识的人打听她为什么不接受陶知礼，还有不少对她恶意的揣测和评判。

不是全部，但不少人都称赞陶知礼的聪慧，感叹他的情深，就好像得到他的青睐是一种荣耀，就好像拒绝了他的她不识好歹薄情又寡义。

这种烦躁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成了她的错。

年级第一怎么会有错？就算他出格一点儿也是可以原谅可以包容的。

而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屈霖山看了她一眼，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老师记得，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找你谈了吧？”

“有男孩子喜欢你，说明你本身不错。女孩子爱打扮、受欢迎，很正常。”

“但你要明白——决定你未来的，是能力，是选择，不是外貌，更不是异性的喜欢。”

他的话一字一句落下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模板。

“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搭上了你的整个青春，乃至整个人生。我们要自爱，要学会筛选，懂得拒绝，更要有智慧……”

乔苒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的嘴巴不停地张合，时不时可以看见舌尖像蛇信，吐出森冷的气息。

而她如同一个有案底的罪犯，他根本不听她说什么，轻易就给她判了罪行。

她无话可说，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他的审判。

不知道过了多久，屈霖山让她回去，乔苒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听见隔壁班的老师感慨了一句：“怎么又是她？”

是啊，怎么又是她？

钟弈，从高一开始，就像一场甩不掉的噪音。

他和初中时候一样，不正经惯了吊儿郎当的，总是惹人注目又张扬嚣张。

他说他喜欢她，但有时候乔苒怀疑他是恨她的。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折磨她？

只有恨一个人才会不顾对方死活，让她难堪。

他张扬、轻佻、肆无忌惮地喜欢她。

送花、送早餐、堵人、起哄——像是在表演。

有几次正好碰上认识钟弈的老师，他们呵斥他：“又是你，钟弈，你干什么呢？你小子不好好学习，学人当情圣啊，影响多不好。”

风流不羁的钟弈校草自然不放在心上，依旧笑嘻嘻地我行我素。

可他们的视线落在乔苒身上，也带着令人不舒服的打量。

附中是个百年老校，密密麻麻的校规刻满了一条路的石墙，老师严格但不算严厉，除了上课，私下跟同学时常开玩笑。对早恋问题亦是严肃但不严抓，特别是重点班，一切以成绩优先，只要不影响成绩，老师们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这样半严厉半宽松的环境里，附中的舆论环境并算不上友好，时常有各种传闻满天飞。

受钟弈迫害，班主任，乃至年级组长不止一次找乔苒谈话。

有一回一个男生偷拍女生裙底，被乔苒发现两人发生了冲突，钟弈冲过来把那个男生揍了一顿。原本乔苒还有点儿感谢他，结果他当众大放厥词说乔苒是他的人，谁都不能打她主意。

也是因为这件事，三方都请了家长。

乔申和徐黛真走不开，乔奶奶搀着乔爷爷来的学校。

乔奶奶穿得很正式，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坐姿挺直板正，望着教导主任：“我不明白，我们囡囡做错了什么？”

教导主任说：“男女交往过密也是违反校规。”

乔奶奶说：“我们囡囡说没有就是没有，我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