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平行线 > 第96章 轨迹

第96章 轨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晚上回到宿舍,乔苒把梁辰叫到阳台。

“我不想瞒你。”乔苒开门见山,“我跟钟弈认识,他以前追过我,闹得不太愉快。你们的事我本来不该插手,你要觉得我多管闲事也可以。”

她顿了顿,语气收紧:“他以前很花心,也不太尊重女生。现在有没有变,我不知道。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别让自己受伤。”

原本已经做好对方不高兴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不要搬出去住。

但梁辰没有生气,她看着乔苒,认真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乔苒有些意外:“你相信我?”

“嗯。”梁辰笑了一下,“其实你跟我们不熟吧,但我早就认识你了,一开始只是想看看我的网红舍友在干嘛,后来就成习惯了。”

“你妈妈的账号,你小时候的视频,你半夜赶作业、创业、崩溃……我都看过。”她语气很轻,却很笃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

乔苒愣住了。

直播对她来说,是维持热度和积累经验的方式。

她从没想过,除了被凝视、被围观、被议论,会有人真的透过镜头,“看见”了她。

“谢谢。”她低声说。

梁辰进屋了,乔苒一个人在阳台吹风,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冷静下来后有点儿后悔今晚挑衅了钟弈。

蔡氏诶,她还是心动的,哪怕进去实习写在简历上也是闪闪发亮的一栏。

空想的时候觉得自己为了金钱为了出路什么都能干,真的摆在自己前面了却连一句好话都说不出。

她想,要是柏清野在这儿是会嘲笑她还是安慰她?

太多的身不由己、幸运与不幸,像千千万万只手把她推到这里。一次次重开与沉淀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问题所在,她个性强硬,不够聪明不够圆滑也不够包容。

学不会的妥协和退让是她的筋骨,也是她的禁锢。

这是个不完美的世界,注定她要遵循不完美的规则去做事。

很多事情,光靠意气用事是不够的,她得实实在在地解决具体的问题。

有些时候要往前,有些时候却得退。

有些人讲道理,有些人只讲利益。

有时也得戴上面具、演好不想演的角色。

她一直不擅长这些。

不卑不亢、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平等交流并非她的强项——不爽就掀桌,才是她骨子里的本能。

诚然,她学会在权衡利弊后,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举动。但做了某件事,不意味着她就成了某种人。

她骨子里依然傲慢,依然不知天高地厚,依旧与这个世界抗争。

很多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想起柏清野——想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选。

她缺乏柏清野那样敏锐的洞察力,时常拿捏不准。可她了解柏清野,竟试图参考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推演出他的判断与选择。

有趣的是,当她试着用他的角度去思考,情绪竟真的能慢慢沉淀下来。就好像,她继承了他身上的一些思维习惯,次数多了,被他影响改变了的那部分成为血肉渐渐融入了她的身体。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跟柏清野联系了,大概是挺久了。

时间的细沙从指缝间无声流走,等她回过神来,两人之间早已隔了一片沙海。

柏清野回国的次数越来越少。

近两年,连春节都是他父母飞去国外陪他。

他太忙了。

又或者,他一直这么忙,只是时间分配的砝码有所调整。

每次回国,他会跟她见面,她也会陪他在熟悉的城市里走一走。就像偶尔交汇的两条溪流,短暂同路后,又心照不宣地流向各自的轨道。

乔苒总能从各种渠道听说他的消息——李贝赫的咋呼,徐行的调侃,旧日同学的闲聊,甚至父母饭桌间的提及。当然,也包括他本人。

他们并未断联,在节日或非节日的某些时刻,会互致问候。只是对话常常寥寥数语便无疾而终,像信号不良的波段。

他们的关系,就像一本被遗忘在书架深处的旧书,始终停在某一页,再未翻篇。

他们还是朋友、同学、旧邻居,还是彼此关心。

只是那些少年汹涌的情动如同水里产生的泡沫,剧烈地翻腾过,重新消融在水里,再窥不见一丝涟漪。

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柏清野结束本科、仅一年硕士毕业、继续深造、陆续发表多篇期刊、获得双博士学位、如愿进入顶尖研究所成为研究员、在高校担任讲师……他聪明得超出她的想象和认知,人生精准得像一部精密仪器,严丝合缝地上升成一条垂直线。

乔苒由衷为他高兴,骄傲,可在某些时刻又惘然若失——他的世界,已是她无法触及的遥远。

也只是一些时刻。

她也太忙了,无暇去想太多。

她拥挤的生活曲曲绕绕,像徐黛真为了春节绣了很久的那幅刺绣挂画,花团锦簇,蝶舞纷飞,绚烂的色彩和生动的细节挤满了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那么鲜艳鲜活,一针连一针,一处空白也没有。

密集的针脚是她身后落下的影子,也是照在她前方的光点。

她一直在向前奔跑,即便身边人来人往,同行的人换了又换。

很长一段时间,她靠着一股本能地倔强往前。

前路山高水长,来路却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偶尔,她忍不住回头。恍惚间,那个年少时陪她走过一程又一程的少年,似乎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

她看不见风,也看不见爱,但她总记得树梢在晃动,她和他在院子里呆了一下午。

回忆的青春一分为二,一半纯粹美好,一半是那么难熬,茫然、困惑、痛苦、愤怒都曾如利刃,足以将她一剑封喉。

而当那些事情不再困扰她,却早已经回不去年少。

她曾经的想法决绝而偏激,她认定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自己的无能为力,甚至生出命悬一线的倾斜感,一边是成功的救赎,一边是失败即“死刑”的深渊。

激烈的情绪摧枯拉朽地摧毁了她,又重塑了她,她咬着牙,发誓势必要争一口气。

她不断地向前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阻拦她的路,可越往前越发现不是那样的。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挽回失去的,就能回到过去是她一厢情愿的无知傲慢。

她在前进,时间在流逝,世界在变化,没有谁会在原地等她。

她曾对柏清野说,故地重游,故人重逢,不过是刻舟求剑。

实际上,那个执着地在船沿刻下记号的人,一直是她自己。

她终于懂得了这个道理。

可一切已经过去那么那么久了,久得她无从提起,也无处可提。

那些思绪心结凝成一道隐秘陈旧的疤痕,会在某些特定的、潮湿的天气里,隐隐钝痛。

她很想柏清野。

可他离她好远好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