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问出第一个问题:“你在国外开心吗?”
“有开心的时候,更多的是忙碌充实。”柏清野说。
乔苒想起自己那些同样被学习和工作填满的日子,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还有呢?都说给我听听。”乔苒追问。
“你想听什么?”柏清野问。
“什么都想听。”乔苒说。
“我想想……”柏清野的指尖一下一下梳过她的长发。
这些年他的生活千篇一律得近乎单调,可乔苒听得异常认真。以至于他不得不像梳理最复杂的科研数据一样绞尽脑汁,尽最大可能地去挖掘回忆,多添几句。
乔苒却越听越好笑,明明是自己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第三人称的实验报告。
她顺手撕开一颗解酒糖,送进他嘴里。
解酒糖有几种随机味道,刚刚那个是甜腻的草莓味,这一颗是柠檬味。
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柏清野本就口干,酸味入喉,下意识拿起旁边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微甜的蜂蜜水混着柠檬酸滑入喉咙。
更酸了。
闻到他呼吸间的气息,乔苒仰起脸:“柠檬味的啊?酸吗?”
“很酸。”柏清野说。
“要换一个么?”乔苒问。
柏清野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像我吃过最甜和最酸的糖,都是你给我的。”
小时候乔苒特别爱吃糖,总是能在身上掏出糖果同他分享。
“要换一颗吗?”乔苒又问了一遍,她拿起糖果盒子,试图从里面翻出不一样的味道。
柏清野按住了她的手。
说来也怪,离开她的那些年,他该做什么做什么,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有空就看看她的直播和视频,似乎并不觉得离她有多远。
偏偏回国之后,离得近了,反而更难忍受只能远远望着她、游离于她的世界之外。
就好像她的存在本身是一张天罗地网,越近越紧,越痛苦。
痛苦到此刻将她拥入怀中,仍有种甜蜜之中夹着柠檬糖般的发酸发涩。
可是——
“不用,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甘之如饴。”
他俯下身,衔住她的唇,吻得极深、极重,柠檬糖在唇齿间辗转,在灼热的纠缠中彻底融化。
亲热过后两人眼里心里都是热的,柏清野的嗓音微哑:“现在是甜的了,公平起见,说说你吧。”
“可是我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乔苒说。
“噢,想耍赖。”他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带着点危险的亲昵。
“才没有。”乔苒说。
犹豫了下,她零零碎碎地从上大学第一天开始说。
起初还有些磕磕绊绊,说着说着,那些年积攒的分享欲便像决堤的水。
她像是回到连家里换了新地毯都忍不住跟柏清野分享的年岁,想到什么说什么,话语跳跃着,从学校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花崽,到食堂土豆炖肉里永远找不到肉,从一件事情蹦到另一件,没有严密的逻辑,只有鲜活而密集的生活碎片。
她有意地将那些哭泣、委屈、沮丧都轻描淡写带过,夸大其词地描绘起自己如何“机智过人”、“轻松摆平”各种难题。
柏清野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喂她喝口蜂蜜水。
在她第五次自夸“经商奇才”时,微微挑眉,眼神玩味。
“你什么表情!”乔苒不满。
他将蜂蜜水杯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苒苒果然很‘厉害’。”
“厉害”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又极重。
乔苒嘴上不服输:“你都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创业大赛,我可是……”
她极力吹嘘自己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在谈判桌上“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语气飞扬,眼角眉梢浸染得意。
柏清野没有打断,用指腹轻轻蹭过她喝过蜂蜜水后显得润泽的唇角,动作轻柔,带着无声的纵容。
直到乔苒自己都觉得有些吹牛吹过头了,停了下来,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嗯……反正就是那样。”
柏清野说:“很厉害,确实值得炫耀。”
乔苒一下子笑了,双臂松松垮垮勾着他的肩膀:“很多人都说我很傲,很狂。”
“是么,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更傲更狂。”柔软的吻落在她的额间,柏清野说,“我有没有说过,我一向很喜欢你盛气凌人的样子。”
“哎,可你看起来很心疼我诶。”乔苒故意凑近,想看穿他眼底的情绪。
“确实也心疼。”柏清野坦荡道。
短短十分钟,就提了三次“我一个人就……”,怎么可能不让人心疼?
“我喜欢你心疼我。”乔苒蹭了蹭他的脸。
“噢,”柏清野笑,“希望你今晚过后也能记得今晚说的甜言蜜语。”
“这就甜言蜜语了?”乔苒作出讶异状,“你也太好哄了吧?”
“是啊,毕竟我很少被人哄。”柏清野说。
“你平时装得那么高冷稳重,谁会哄你?”乔苒说,“也就我这么好心了。”
“说的也是,”柏清野后半句尾调略微上扬,听上去带着调侃和愉悦的笑意,“那只能委屈你以后多多哄我,多说几句了。”
“说什么?”乔苒问。
“就说……”柏清野看着她,弯起嘴角,“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