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灯光汇聚在他眼底轻轻颤动,宛若天光乍现。
乔苒怔怔地看着他。
那光太亮,刺得她产生了一阵生理性的眩晕。仿佛长久蜷缩在阴影里的人,被毫无预兆的盛大日光照准了瞳孔,酸涩得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
她曾以为,柏清野不会回来了。
等他回了国,她又时常悬在期待与失落的缝隙里反复徘徊。
他们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太长的空白,久到她以为,“回到当初”只是一个名为“天真”的伪命题。
时间和距离会让感情褪色,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没有人能与时间抵抗。更何况,当初是她亲手推开了他。
不可逃避的委屈时常在深夜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像一种迟到的惩罚。
此刻,那三个字带着磅礴的热与力,轰然倾泻,将她从头到脚,彻底贯穿。
所有那些朦胧的预感、说不清的委屈、零星散落的线索……所有悬在空中、无处落脚的情绪,终于像一场大雨,噼里啪啦落了地。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而柏清野像过去一样稳稳接住了她,将她拥入怀中。
就好像缺失的那些年岁全都被填满,全都不复存在。
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额角,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怎么还这么爱哭。”
乔苒搂住他的脖子,靠着他,抽泣着平复情绪。
柏清野低头,吻她的眉梢、眼角、耳尖,一下又一下,很轻,克制又极尽温柔。
“上一次我们年纪小,开始得太仓促,”他的声音低沉,“这次,我想正式一点,慢慢来。”
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一句话,“不清不楚开始的感情,往往对应不明不白的结束”。他本不信这种酸腐文字,可后来独自在异国的无数个深夜,他却反复想起这句话,试图为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寻找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理由。
他继续道:“乔苒,我们重新……”
语气轻缓,像是在补一场很久以前就该完成的仪式。
乔苒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别抢我台词。”
柏清野愣了一下,笑意慢慢浮上来,顺从地停住。
可在他的注视下,乔苒反而磕绊起来,硬着头皮开口:“你……你愿不愿意……”
柏清野握住她的手腕,亲吻她的指尖:“我愿意。”
“我还没说完呢。”乔苒抗议。
“不管你问什么,我的答案都是我愿意。”
乔苒故技重施,用手挡住他过分灼热的视线。
迟迟没等来下一步,柏清野有些疑惑:“嗯?”
乔苒抿了抿唇角,一字一顿,极其郑重地补完了那句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做我男朋友,不是玩玩的那种,我是认真的。”
“……”
空气静止了两秒。
柏清野像是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乔苒恼羞成怒地瞪他,“不是你说的要仪式感吗?”
“有点儿高兴过头了,”柏清野说,“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来一个名分。”
名分?
好像……确实,从来没有这样正式地说过。
乔苒有些词穷,只憋出一句:“你以前怎么不说。”
“说什么?”柏清野指节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还不是怕吓到你——”
乔苒抱住他,闷声说:“我胆子很大的。”
柏清野低声道:“你也可以再考验考验我,让我重新追你,我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乔苒摇摇头,停了一秒,用力地摇了摇头。
时间太快又太慢,太长又太短,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再等了。
她坐在柏清野腿上,离得很近,近距离端详他的脸,有点儿恍惚。
变了吗?
他的轮廓被灯光浸染得深刻,跟记忆里清爽热烈的少年重合。看不太清表情,宽松家居服的领口处锁骨深陷,隐约可窥见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的怀抱比少年时期更宽阔、更强势,双臂将她圈在怀里,将她完全包围。他的气息依旧干净清爽,只是更深层掺杂着属于成熟男性、近乎灼热的皮肤质感,顺着接触的地方侵略而来。
熟悉,又让人有种某种陌生的悸动。
尤其是垂眸凝视她时,那视线似有重量,沉甸甸地一寸寸抚过她的皮肤。
可她就是觉得,一切都没有变,他们向对方靠近,就又回到了盛夏蝉鸣西瓜冰沙的年少。
她心头微动,撑起身子亲了亲他的耳朵,如愿看到耳根出泛起薄红。
还没等她得意,柏清野便一把将她按回怀里:“别乱动。”
他的呼吸掠过她颈侧时,比年少时更密更重。
“你是小狗么?”柏清野的手掌顺着她的脊线下滑,停在腰际,固定住她,轻声呢喃,“……痒。”
又不能动,又不能闻,怎么这么霸道?
看吧,根本就没变。
安静了没一会儿,乔苒有开口:“你跟我说说话呀。”
“说什么?”柏清野的手指穿过她垂落在腰间的长发,轻轻拨弄。
“就……从小蔚说起吧,”乔苒说,“老实交代还有多少个小蔚。”
柏清野很轻地笑了个气声。
这个问题是逗他玩的,但乔苒确实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想更近地走进他那段她不曾参与的人生。
想问他在国外住在哪里,离学校近不近,老师和同学友不友善,有没有人喜欢他,有没有交到好朋友,有没有……像她思念他那样,想念她。
其实很多答案,她早已从朋友、从家人那里听说,可她仍想听他亲口告诉她,想听他为她填补那些错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