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久了才能等到那一刻，乞丐看着小小一个但乖乖的他，喉咙像卡着东西一样道：“那小娃要快快好起来，带着爷爷去过好日子。”

沈寻烬心中想着崔家那个被纸煞掳走，还不知道踪影的小公子，还是开口打断道：“还请您同我们讲一下，你在何处遇见了谁，会如此紧张。”

玉笙寒看着扭过头去的小孩，讨人嫌般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哼道：“你这种小人生气会长不高的，快对我说句哥哥，我不生气了。”

脸红彤彤的病小孩，转过头来看了玉笙寒一下，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去了。玉笙寒又换了一个位置，强迫这半大少年的视线里面有他的影子，气得人念道：“你过来这般作甚！”

“别生气啊，我以后不说你脑子进水了，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玉笙寒发现正在和沈寻烬讨论的乞丐看了他们这边一眼，便低了语气道：“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将被子全部拢起来围着自己身体取暖的少年，瞅了一眼玉笙寒那认真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下去了，带着一些不耐烦道：“要是我还记得姓名、籍贯，大哥哥觉得我还能在这里待着吗？”

玉笙寒看着嘟嘴少年不高兴的样子，知道自己惹恼了这个小孩。虽然这人看着比他小不了几岁的样子，高大少年还是将身上揣着的银子全部拿出来，塞进那打着补丁的破棉被里面。

他放低声音，但稳稳道：“你把这些钱揣好看病，等那天想起来了，好回家找你的亲人，不要让他们一直苦苦追寻却无果。要是想不起来，等我同他们把任务做完，便带着你去找更好的医士治脑子，一定让你把事情全部想起来。”

跟幼猫一样缩在被子里面取暖的少年，表情一下暖一下黑，觉得这男子说话偏生让人火大，可行为倒是善良。

他软下绷着的脸，病怏怏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不怕我是和爷爷合手做戏，骗你们银子的吗？”

玉笙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将钱全部塞进去放着，他听见小娃的话只是愣了一秒钟，便继续说道：“假如……就算你是骗人的，我也愿意这样做。人的良心就摆着这里，总不能装什么都望不见吧。”

少年歪头看了一下玉笙寒，怀中堆着好几锭沉沉的银子，散发着两种暖意。他决定原谅这个人三番两次说，自己脑子进水了的这件事情，转而换了一种语气说道：“多谢……大哥哥，等我想起来记忆归家，就将银子悉数奉还给你。”

玉笙寒瞧他这么乖，转头看向议事的众人……

坡脚乞丐忧心忡忡地说道：“昨日我在桃元城里面乞讨，宵禁时间到了出不了城，我就在城里面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待着睡觉，打算第二日天亮再回破庙来。”

“天太冷了，我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就看见一个飘着像纸扎人的男子后面，跟着一个穿青绿色衣服的小公子，被控制没有意识地往前面走。”

“我缩在墙角躲着，那纸人发现我了……我瞧见它动作迟缓、滞慢地转过头来，一张脸薄薄地透着光跟纸一样白。”

乞丐回忆昨晚上碰见的鬼妖游街场景，急声道：“不，比纸还白，两腮规整地画着红颜料，眼珠子灰蒙像芝麻豆一样，就会咧着嘴笑，跟棺材店里面卖的纸扎人一样，透露出一股阴森可怖的感觉，可把我给吓坏了。”

“我还以为碰上妖怪快死了，结果它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急匆匆地走了。”

乞丐继续叹道：“宵禁时间，城门处有官家的人把手，这妖能不动神色带着那青衣公子出桃元城去，当是有手段在身上的。”

他搓着双手看众人，想到今日待在告示处听来来往往的修士，人云亦云地念叨这件事情。跛脚乞丐还记得人家说了一个躲着牛鬼蛇神的地方，便神秘兮兮地念道：“前面那事是我自己亲眼看见，遇到的诡异事情。”

老乞丐伸出柴手将薄衣服拉紧，猛吸了一下鼻子冷气，“还有一件就是我听那些人说，桃元城那帮暗地躲着的妖魔鬼怪，都在一个叫鬼市的地方待着呢。”

阮云溪疑声道：“鬼市？”

老头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将地上多余的烂被子拉过来盖着，念道：“就是鬼市，是十年前流言第一次在桃元城传开的时候，那帮人天上飞着地下找着，就是为了找到传说中的长渊秘境。结果阴差阳错在地下挖出一个小城来，叫什么桃花鬼市。”

“据说这样取名的原因，是因为在一颗十人拉手环抱下，都不能完全握完的桃树下挖出来的城。”

百里娇娇膛目道：“什么桃树，能生得这么宽大，我倒是从来没见过？”

乞丐冰着嘴唇道：“我只是道听途说，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真真假假还不知道呢？”

“但桃元城外的某处，确实有一个挖好的地下城，应当就是那个桃花鬼市了。不知道是不是道士和妖魔施法的原因，凡人没有能力和手段的话是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