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长命灯灭了!
所以……
所以……就是那一刻,莫文白死了,灵魂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为什么?”
莫一言心口好像被凶狠的狼,给反复咬着撕碎,才会这么痛。
少女从来没有感受身体有这么冷过,一遍遍重复着哥哥死了,哥哥死了,哥哥死了……细小孱弱的身体同孩子一样蜷缩在床上,响破天的哭声和雷声夹在一起,都模糊地听不出来了。
莫一言把自己缩成一团拢得像刺猬,双眼长时间涣散,无意识盯着那盏漂亮的长命琉璃灯,没有焦点,只有模糊的一团光晕。
哥哥死了啊,就是十年前。
……
时间根本不会淡化痛苦和绝望,莫一言每一日每一年都在想,哥哥转身那片飞扬的衣角和犹豫不决的脸,全是好痛苦的回忆。
红衣女人抬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出了桃花鬼市带着风雪归城……她永远不会放过自己和纸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少年女子麻木地喝下那一碗苦药汤,背着简易的行囊和莫文白留给她的钱财,朝未知的地方走去。
当奔波很久到达桃元城的莫一言,看着喧闹的集市,黯然地想人世间这么大,她该去往那个地方寻找莫文白呢。
没有事的,莫一言安慰自己,四年前带着母亲逃难至此也是没有目的,还不是好好的到现在了。肯定能找到莫文白,找到哥哥的。
……
寒日,暖日,莫一言都会游荡在大街上放低姿态,询问每一个可能和莫文白有过交集的人。那些人有态度良好的,有让她滚的,少女会赔着笑脸转身离开。
为了找到不知死在何处的莫问白,莫一言谁都会问……问面容稚嫩的小孩,问忙碌的大人,问找宝藏的旅人,问沧桑的老人,就为了找到一丁点儿哥哥的消息。
梵长律急着归家一趟,虽然被人当街拦住也不气恼,反而和善听完面前少女的话,建议道:“你若真想找到你哥哥,不妨去找传闻中的桃花鬼市看看。只是你一介弱女子在那个地方,可能日子会不太好过下去。那个地方鱼龙混珠,太复杂了。”
莫一言低着头沉思,默默念道:“谢谢!”
梵长律身形挺拔,手中还拿着一把佩剑笑道:“无事,祝姑娘早日找到家人团聚。”
……
她拿着那块形似春日桃花的令牌,痴笑着想,果然没有什么事情会难倒她的。莫一言咬破指尖血哭着抹上去,披好厚重的黑兜帽朝那个人、妖、魔混杂的地方走去。
一开始她也会被那狰狞可怖的眼睛吓到,跟圆圆的桃子一样骨碌碌滚下去……直到在鬼市待了四年查清凶手的身份后,才上昆仑墟去求道。
莫一言摔得浑身是伤在地上躺了半天,仰面看着黑黑的岩石和转着眼睛磨牙打量她的桃妖眼。过了很久很久,才龇牙咧嘴从地上慢爬起来。
少女没有拐杖,只能歪歪扭扭朝地下的鬼市走去。她想这点痛都算不了什么的,因为哥哥比她更痛……在死尸坑里面找到莫文白的时候,她那般想。
此处比桃花鬼市更远更深,所以那些妖啊、人啊,都把挡路的人给随意杀了,丢在这无人问津的烂坑里面。
而莫一言不是来丢死人的,是来丢垃圾的。少女咻的一声,抬手将垃圾抛进去便打算离开。
直到余光看见几个瘦骨小乞丐,在尸体堆里面一顿翻找,将哥哥出门时带走的画袋从尸体堆里面扒拉出来,莫一言才不可置信地跳下去。
少女摔下来疯狂朝那个飘着苍蝇的袋子跑去,几个小乞丐见女人这副疯状,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捡起来就要跑着离开死尸坑。
这些在垃圾堆、死人坑里面翻东西的小孩跑得太快了。莫一言从钱袋里面掏出一把铜板朝四处丢撒,跑着,嘶哑地喊:“地上有钱,快去捡钱呐。”
泥面小乞丐扭头看见更真实的钱,也不想去抢那个臭包了。全都合众蜂拥上去,捡地上的热乎铜板了。
唯独莫一言跌坐在地上,拿那个画袋子跟宝物一样护着,疲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希望和笑意。只是……哥哥的画袋,为什么会在死尸坑里面。
莫一言刚笑起来的脸又瞬间黯淡下去,无力地垂着头。她这段时间每日疲于奔波四处,大脑总是会很混乱,觉得哥哥没有死,只是编了一盏灯灭人亡的故事哄骗她,莫一言想哥哥肯定还活着的。
可有时,她又会想哥哥的尸体到底在哪里呢?因为莫文白从来没有骗过她,除了那次雨下的誓言说:“哥哥几日便会归家!”
所以,莫一言认定了长命灯熄灭,带来哥哥死亡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