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乐没有主动用面具遮挡自己的脸,还停下了进攻的动作,隔着远远的距离把目光放在紧张的阮云溪身上,心想阮姐姐好像……很害怕呢,是在担忧谁呢?
绯乐本体的九条火红狐尾从身后欢快地冒出来,其中一条还悄悄抚摸上少年脆弱的脖子充当白色围脖。如同在阴森诡暗的桃花鬼市深处,姐姐为了他贴心系上暖绒披风,牵着病弱的少年走出去……
现在的绯乐收起身上所有戾气,就静悄悄地盯着阮云溪的脸,想从少女面上看见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比如你竟是湖州城的小狐狸,五方镜阵的魔界少主,桃元城的陌生人……假的崔南绥。
阮云溪同样抬起头打量半空中浮着的半妖魔族人,很熟悉的感觉。阮云溪见过很多次假扮别人的他,但这是绯乐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暴露身份。
少年依恋地盯着女修士那双圆如鹿瞳的眼睛,极其小声地喊了一声姐姐,甚至自己都听不清楚是什么发音,也可能没有念出来只是在心中一直想着阮云溪的名字,恍惚中觉得念出来了而已。
双方紧绷胶着,按兵不动!
可少女看向他的眼神只有戒备,不像以前那般温柔。绯乐瞬间想起假扮崔南绥的那段时间,他可怜、恶心、狡诈地用七情香短暂控制住阮云溪的意识,诓骗少女说出会一直永远保护阿绥的暧昧话语。
如今这个焦灼的对立场面一看,不被人合力乱棍打出长渊画卷就好了,还渴求别人的保护。不过,这倒是让绯乐贪恋起往日……阮云溪失神地同自己对视,目光坚定又温柔地说道:“我会永远保护阿绥不让你受伤。”
诡笑风声呼啸而过,绯乐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阮云溪,重新握紧了噬空剑对着他们一行人。想来没有那句建立在谎言上的承诺,阮云溪也会保护好崔南绥和梵长音。只是可惜了他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名单上也不会有绯乐的名字。
沈寻烬轻喊了一声师妹,将阮云溪想继续探究下去的视线和想法拉回来。他不想少女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个另自己厌恶的人。
阮云溪在师兄的轻喊中愣然回过神,猝然想起两次失去意识的对视。第一次在湖州城红巷看见的那只小狐狸,第二次被七情香控制时对假崔南绥说出的话。
她一直被少年小心引诱着目光,说出不会对常人说出的话,少女的回忆入笼慢慢想起这一切,都是狐狸刻意的引导,可为什么呢?
阮云溪低下头来,想起沈寻烬生辰时两人互表心意,还意外亲吻了一次……在阮云溪看来,两人虽未直接结伴为道侣,但是也同现代的男女朋友关系一样了。她又愕然想起被七情香控制的那几日,说什么永远会保护崔南绥,接受病弱少年软绵绵的撒娇,这不变相……相当于轻浮的浪荡子吗?
她还纳闷师兄为何对崔南绥有一些莫名的敌意,原是自己的举动无意间超过了平常界限,原是沈寻烬一直在忍耐。
少女立马退两步到师兄身旁,心中瞬间涌出一些对不起沈寻烬的话,表明态度念道:“师兄……那几日在崔家,我是无意说出那些话的。我对崔南绥也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也不是故意和他靠那么近……对不起。”
沈寻烬慢慢捏了一下人的手心,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有些高兴,师妹是在意他情绪的。他也知道这不是阮云溪的错,都怪魔族少主那个卑鄙的狐狸使用魅术和七情香,引诱师妹掉入圈套,便摇头道:“错不在师妹身上,都是绯乐的错,你别自责。”
阮云溪汗颜歪过脸,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为什么那只狐狸会故意诱惑她,自己明明没有和绯乐见过几次面啊。少女想了一下还是悄声道:“可是师兄前面同他相遇都有些不高兴,争锋相对的。我害怕那些误会解开了,你也还有、有些不舒服、膈应。”
沈寻烬在别人要回头的时候,主动放开了师妹的手,想着阮云溪还纠结前面的事情,顺着她的话老实说道:“师兄现在有些不高兴,是因为那只狐狸到现在还想引诱你。”
阮云溪眨眼,“啊?”
绯乐悠闲站于半空中冷眼望着老熟人变多了几个,心中也不甚在意,无非是杀神女还要费一些劲儿……纸扎人在他的挥手下朝众人急速飞去骚扰。
噬空剑发出低低嗡鸣声,盘旋在少年的身后。绯乐的目光同黑蛇一样牢牢黏在阮云溪的身上不移动,想望得更真切些,少女的一举一动,一笑一哀。
但阮云溪却一步挪到沈寻烬的身后躲着,同梵长音待在一起。绯乐有些失落少女的回避举动,轻飘飘从半空中落在地面上。他可以给阮云溪留出一点和梵长音叙旧的时间,不主动对神女发起攻击,但其他人就不行了。
梵长律警惕盯着面前放松得意的少年,在沈寻烬一行人赶来之后,他居然没有主动发起杀招,勉强给他和时渊留出一点缓息时间,来斩杀朝他们飞过来的零星纸扎人。
梵长音原本装着冷静的眼眸,在看见阮云溪后,带上点点泪星落在眼眶中。她庆幸这位萍水相逢的修士居然会和同门弟子赶来梵家救援,主动淌进这趟浑水里面。
梵长音快速伸手抹了一下红肿的眼睛,如此哥哥也不用和时渊苦死支撑保护她和家中人,因为有人同他们一起战斗了。
“云溪……”她泪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