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鲜血没有夸张地喷洒而出,反倒是哇哇从嘴里面流出。阮云溪的唇角被口中血给泡皱起些,她虚虚弯握着不存在的剑迟缓地转过头去望,只听人念道:“十年前和现在的兴师动众都是为了找到长渊秘境对不对,我是你口中讲的长音神女,还和秘境有关对不对,秘境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人不要命的去找。”
渺灵的话加上那些荒诞的回忆,让她迫切地想求证面前这个少女。
“阮云溪——”
面前的人身形虽小却同高山一般稳稳立在她面前,如今却摇摇晃晃要无力倒下。梵长音第一次不顾仪态害怕地叫破声音,用力抱住要摔在地上的阮云溪护在怀里。
少女瞧着阮修士脸上疲倦呆滞的神情和不停流血的嘴角,捂面心疼地喊道:“修士、阮修士,你别闭眼快看看我……阮云溪你不是还要寻取长音剑吗,这一步都走了这么远了,难不成要倒在这里吗?”
“快睁眼!”
阮云溪被人急促地呼喊着,只能费力地掀起沉重眼皮,失神地望着梵长音额头上一摸一样的莲云纹印记……已经全变嫣红了。
只见她猛然咳出一口热血,也呜呜哭着颤念道:“神女……我的身上好疼哪里都疼,好像腹中的金丹也快碎了。长音……呜,我真的不想倒在这里,可我马上就要死了……我的筋骨我的心都疼,我又要死了。”
哇哇哇好几声,鲜血如池中的小喷泉一般涌出。阮云溪胸前的衣裳完全被血黏在一起,连带着梵长音的身上也沾着她的血花,青衣少女又是一口一口的鲜血吐出,阮修士额头上的莲花云纹淡得快要消失了。
梵长音抱住她的上半边身体无措地瘫坐在地上,发白的手不停地摸着阮云溪的脸。她不知道要怎么救活这个快要死去的人,脑袋发懵只能将人抱在怀中安慰。
明明现在是杀长音神女的好时机,阮云溪已经……已经倒下快要死了。自己走过去杀死神女就好了,此行让烬云宗任务失败的目的就完成了。可绯乐望着那满地的鲜血发颤不敢过去,只能怔怔看着阮云溪颤动的胸口,和嘴中不停流出的血液。
空中的狐尾红莲猛地破开炸成碎片,血色花瓣再次落下,被困在狐尾牢里半炷香的几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灼烧,从空中落下侥幸站稳没有摔倒。梵长律和沈寻烬没有管原地发呆的绯乐,第一时间朝两人赶过去……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阮云溪伤心地望着天一遍遍呢喃着,直到眼中出现了沈寻烬被花瓣割伤的脸、烧破烂的衣裳和自己一样狼狈。吐血少女望见师兄茫然瞪大的眼睛眨了好几下,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阮云溪吸了一下鼻子僵硬地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念道:“师兄,你还好吗?”
沈寻烬忽地哽声落泪,挥手设置了一个保护结界。少年看向阮云溪的眼中全是无能为力的痛苦,脸上干了又被泪水浸湿,满腔酸涩顶着喉咙发疼。
只能在心中发泄地控诉着绯乐这个疯子,为什么要害死一个个和他相关的人。骤然听着师妹小声问好的话,男人默默摇了摇头不说话,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阮云溪开始冰冷的双手包着。
两只手虚弱地缠在一起,一冰一热贴着,沈寻烬的指间也染上了阮云溪身上鲜红的血,白雪一般的灵力通过相连的手掌,源源不断传输到师妹的身体里面。可对将死之人来说什么灵丹妙药也不能救回,输灵力也没有用。
阮云溪痛得皱眉泪珠晶莹慢慢滑下,脸上被水刻下了零乱痕迹。少女鼻尖耸动抽泣着闭上眼睛不敢看沈寻烬的表情,明明只是她一个人要死,那她一个人哭就好了。别人哭丧算什么事情啊,反正只是她死。
“师妹……”
“嗯。”
沈寻烬眼睛红了一大片,往日带着温柔笑意的褐色瞳孔,全部换成了无助的彷徨。男人默默低头掐着师妹破皮的手,咳嗽了两声道:“快睁眼了,你别想睡……我们还没有给你取得长音剑呢?”
梵长音怀中的人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阮云溪不想睁开眼看身边人落寞的神情。她知道失去亲人的难受和失去爱人的滋味都是一样的痛苦。
她不想沈寻烬也难受得哭泣起来,像个丢了拨浪鼓的小孩子一样。无论师兄喊了好几遍睁开眼睛,阮云溪都不敢不想睁开眼睛。明明身上就很疼了,不想再让心也窒息的痛。
寂静落雪的天地被巨大的哭声给打破,响起了沈寻烬努力压抑但仍无奈冒出的哭声。他无力地拉住少女的手,快速念道:“妙音,输送灵力维持一定有用的,求求你,不要抛下我,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很多地方游历呢。”
“可是金丹被伏仙网打破了,我真的要死了……”阮云溪还是闭眼哭着,用微弱的声音念道:“可是我要死了,我又要死了,根本去不了其他地方了。师兄师兄……为什么我两辈子都这么短命啊。”
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我?第一个世界本该踏入美好的新生活感受绚烂的阳光,却永远沉入了水底。第二个世界来了三年都没有满,居然又要死在别人的手下。
为什么?
梵长音抱着人望向阮云溪额头中心,那个忽然停止消散的莲花云纹,恍然想起来了以前的一切,还有渺灵留下的提示。她还有留下的保命底牌,急忙摇着头朝人鼓励道:“你不会死的阮云溪,请你相信我还有办法。”
恍然间快要死去的少女,逐渐感受到梵长音的额头,温热慢慢又小心地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两个有着相同纹样的额头接触在一起,长音神女额间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莲花云纹瞬间发出细细的光芒。
竹影山那些因结界崩塌破灭流散出的上古灵力,那些飞来存储在梵长音身体里面的东西全部转移到了阮云溪的体内。
陨落前被封存了千年的记忆,重新落到梵长音的意识脑海里面。她知道阮云溪背负着拯救苍生的巨大使命,也不想让努力走到这一步的传承者,仓促死在一个存剑的长渊秘境中。
梵长音低下身体贴着阮云溪的额头,将仅剩的一丝上古魄力全部渡进长音神女的识海里面。这个会将弱者保护在身后的女孩不应该倒在这里,该去往更远的地方施展抱负。
轰的一声天雷响起,新神女得到了取长音剑的资格,旧日神女的身体开始发白消散。除了从绵山进入秘境的人没有变化,整个长渊画卷的事物都在消散、崩塌。阮云溪能感受体内原本急速流失的生命力渐渐恢复,她茫然、诧异地睁开带泪的眼,只能望着梵长音的身影再一次飘远……
梵长音脸上流露出道别的悲哀神情,声音飘渺无边好似幽灵,鼓励着、开解着落泪的少女,道:“长渊画卷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取剑,不必为这个世界的消散感到悲伤。如今秘境已开,画中旧影世界自然崩塌。”
“勇敢无畏的长音神女请取得宝剑,竭力爬上中尧山去完成你的使命……”
如梵长音所说的那样,旧画消散不在,除传承者之外的人将被驱逐至长渊秘境外。桃元城流转千年的时间被凝结,完成了自己护剑的使命。
风萧萧天地裂,灵力旋空似飞雪。这一次沈寻烬在慌乱的情况下,稳稳抓住阮云溪带血的手,不想在乱流中与人再次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