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没有愿望吗。”准备点燃最后一根仙女棒之前，太宰治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啊。”中原中也用手指搅着卫衣上抽带的末端，“愿望不是在不幸福的时候许的嘛。”

“啊？”

“而我现在。”中原中也低下了脑袋，声音小小的，“我觉得很幸福啊。”

“啪！”

一束烟花突然在天空中绽放，一片片彩色的卡纸从这之中降落，其中有一张红色的纸片被风吹到了太宰治的头上，中原中也伸出手拿下那张卡纸。

“歳歳平安。”

他轻声念出字条上的话，地上散着其他有着祝福语的卡纸，看起来就像是福气自己送上门来了一样。

太宰治探过头，只看见山坡下面较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群人。

烟花一个接一个依次炸开，像极了当年的烟花烧。

………

“福泽阁下，怎么样？”森鸥外摘下手套，身后是芥川龙之介一行人。

“……”

“能不能别这么冷漠，难得我们与贵社欢聚一堂，是不是该轻松一点…”

“是啊是啊”还没等森鸥外说完话，爱丽丝忍不住抢先一步开口，“谕吉也来陪爱丽丝玩嘛～”一边说着，爱丽丝抱住福泽谕吉的大腿“来嘛来嘛～”

伴随着森鸥外一句委委屈屈的“爱丽丝酱～”福泽谕吉弯了弯唇，真不知道是谁的异能啊。

先不管首领们这边，秉持着首领嘱咐要对侦探社表达出友好和善的态度，芥川龙之介用友好的口吻向中岛敦打了招呼：“人虎，一日不见，你果真是又愚蠢了不少。”

……芥川龙之介你是不是不知道“友好和善”这个词到底怎么写？

当然，这些只是我们小老虎的心里话，表面上他只能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回报芥川龙之介。

女孩子那里就和谐多了，有的时候衣服包包就可以让她们的友谊坚不可摧。

总体来说，还是很热闹的了。

广津老爷子点燃了一支烟，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真好。

……………

山坡上，太宰治把中原中也又一次捞回了怀里，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仗势是森鸥外那个老狐狸搞出来的，有人出钱出力不看白不看。

比起少年时的那场烟花这次就显得有规律的多，不再是乱糟糟只图个热闹的一阵乱放。

渐渐的，太宰治也琢磨出了点儿兴味，在心里感叹□□这些年又富了不少，开头那个包含了祝福卡纸的烟花怕不是就花了不少价钱。

感叹完毕，太宰治低下头，却发现中原中也也在抬头看他。

“太宰。”中原中也认真地凝视着眼前这个鸢眸的男人，大脑里一闪而过的片段里是一个更加稚嫩的太宰治。

你在难过些什么呢？

中原中也想。

在那个记忆里太宰的眼中是化不开的忧愁，嘴上也说着丧气的话。

他不开心。太宰他不开心。

最后一根仙女棒还是被点燃了，在这烟花繁盛的时候。

原本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明亮的光芒在衬托下有些微不足道。

在太宰治不知道中原中也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时，他听见小橘子一字一句，用一种很虔诚的口吻说道：

“我希望太宰以后都会开开心心的，不要再难过了。”

花火熄灭了。

中原中也的行为有些矛盾，说不许愿的他又许下了这个愿望，因为这个愿望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太宰治许下的。

“太宰，你现在开心吗？”

“嗯。”太宰治紧了紧手臂，把头抵在中原中也的头顶。

“开心。”他说“我现在很开心。”

“那真好，神明听见了我的许愿呢。”

是啊。

太宰治想。

他听到了，他在我的怀里。

天空中，是片片烟花繁盛，山坡上，是一对依偎着的人。

就这样“啪”的一声，愿望实现吧。

（十八）

从横滨到箱根需要花大概一个半小时，中途还要在海老名站换乘另一辆电车，所幸在工作日时电车上的人并不是太多，他们还能找到两个空着的位置。

昨日晚上闹得有点凶，强撑着在海老名站换乘后太宰治就实在坚持不下去，头一歪，靠着中原中也睡着了。

中原中也此时要比太宰治好上一些，虽然只睡了4个小时，他却没有太多困意。

用余光看到太宰治眼底的青黑，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肩膀，让太宰治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

还有一个小时即将到达箱根汤本站。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准备在这一个小时里理一理昨天隐隐约约闪过的记忆片段。

那些记忆片段仿若走马灯一帧一帧在大脑里播放。

就如他料想的那样，那些记忆片段里无一不存在太宰治的身影，但又和如今的太宰治不同，那个太宰治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一只眼睛上缠着绷带，总是带着阴郁的目光漠视着生命里的一切。

虽然说是自己的记忆，中原中也却只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用着上帝视角俯视着这一切。

这样反而理智了不少。

至少，他不会带着过多含有偏见的情绪去看太宰治。

在他恢复的部分记忆里，他总是和太宰治打打闹闹的，太宰治似乎一直用着或是嘲讽或是欠揍的语气对他做这做那，指手画脚，而记忆里的另一个他，往往会气到跳脚，红着脸和太宰治理论。

他们争吵不休，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的最大的阶级敌人，一句蛞蝓，一声青花鱼，就是一整天的鸡飞狗跳。

当然也有和平温馨的时候，别别扭扭的在路上走着，嘴上说着要离对方远远的，身子却偷偷靠近；分享着同一碗关东煮时，表面上在抢着吃，实际上会把对方喜欢吃的留下来，又或者……

讨厌一直挂在嘴边，但当一切偏见去除后，中原中也发现，那满满当当的只有“喜欢”二字。

我讨厌中也，因为他竟然在炸鸡上挤柠檬汁。

其实只是因为在你吃炸鸡的时候我没有在你的旁边，我想分享你生活中的一切。

我讨厌中也，他总是出现在我目前，不过我不会把我的视线移开的。

我时刻关注着你，看着你的点点滴滴。

我讨厌中也……

诸如此类，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记忆，中原中也就找到了那个没有失忆的中原中也所看不到的爱意。

太宰治的眼眸是阴郁的，他是黑色的幽灵，是一部分人恐惧的存在，他空洞的眼里只有黑漆漆的无所谓与漠视，但当他望向中原中也的时候，他的眼里就会浮起一粒粒像是气泡般的亮光，缓慢而又坚定从眼底冒出，悠悠地到达表面，然后，炸开。

太宰治即使有着成年人的稳重老成，也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变回少年。

那我爱他吗？

中原中也忍不住向自己发问。

爱吗？不爱吗？

我……

我相信，爱着。

（十九）

太宰治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他和中也第一次去箱根的时候。

那次他和中也刚刚完成了一个费时费力的任务，正是可以松懈下来的时候，森鸥外说着什么□□福利，硬是把他们两个塞到了箱根去度假。

彼时正是秋季，在一个红枫洒满时光的日子里，他们两个到达了温泉酒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森鸥外给他们定下来的是情侣套房，声称这个正好是双人间，还有成套的设施，很方便的之类云云，有一瞬间太宰治都快怀疑森鸥外已经看透了他对中原中也的小心思。

不过看透又怎样，他太宰治又没有什么怕的，森鸥外要是敢乱来，他就敢把他的洗发水换成脱毛膏。

幸好，中原中也神经大条，对森鸥外的鬼话盲目信任，不疑有他。

就这样太宰治看似表面嫌弃实则内心狂喜地和中原中也住进了情侣套房。

房间很大，一股子粉色泡泡的气息，中间那个硕大无比的双人床还是爱心形的，上面铺着玫瑰花瓣，仿若下一秒就能原地结婚。

“啧，收拾收拾能睡。”中原中也看了一眼，就开始着手把被子上的花瓣撸下来，丝毫没有点怜香惜玉意思。

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的小蛞蝓。

暗暗腹议着，太宰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任何要去帮忙的打算，颇有兴趣地看着中原中也忙上忙下。

在中原中也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天已经昏昏暗暗的了。

这套包间的好处就是有一个小型的露天温泉，尤其是在秋天倍受情侣们的喜爱，招呼一声后，太宰治一脸不情愿地迈着小碎步奔向目的地。

“啊～还要看到小矮子的裸体，我也太悲惨了吧…不过在温泉里淹死说不定是一个不错的死法～”一边往身上浇着热水适应一边说着口不对心的话，太宰治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中原中也出来。

“你以为老子愿意和你这条青花鱼一起泡温泉吗？我又不是来下鱼汤的！”咬着牙，中原中也把一只脚伸进温泉里试试水温，“你这是什么怪胎？泡温泉还缠着绷带？”

“那你不也是戴着帽子！”太宰治大声反驳道。

“哪能一样吗？”撇撇嘴，把自己慢慢沉入温泉水中，中原中也活动了一下手脚，游到了温泉池边的枫树下。

那棵树的叶子已经全红了，哪怕是在黄昏时刻，在一切都在橘色夕阳的掩映下，它的红依旧绚烂夺目，一下子就能扣住人的眼球。

中原中也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被温水包裹的舒适，仿佛每个毛孔都被打开，呼吸在这朦朦胧胧的氤氲里。

和中原中也不同，太宰治享受的不仅仅只是温泉的洗刷，还有一场视觉盛宴。

他贪恋地看着每一滴水珠从中原中也的皮肤上滚落，从脖/颈到锁/骨，最后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他也在水中，四舍五入就是已经和中原中也肌/肤相触。

不争气的某人只能不争气的想着一些安慰自己的话，现在的他连拥抱一下心上人的勇气都没有。

一片枫叶落下，在水面上激起阵阵涟漪。

天黑了。

（二十）

“太宰，太宰。”中原中也推了推太宰治，“到站了。”

“唔…”太宰治迷迷糊糊地醒来，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次的旅行总体来说还是有不少福利的，不过太宰治他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轻车熟路，太宰治把中原中也又领到了那个熟悉的酒店，此时不像当年一样是旺季，他很轻易地要到了相同的房间。

当然，还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和中原中也所有的费用都由森鸥外支付，抱着能坑森鸥外一笔是一笔的念头，太宰治成功让森鸥外包揽了中原中也失忆期间所有的开销，美其名曰工伤赔款。

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的□□家大业大，曾经扣扣搜搜的无良医生大手一挥就准了所有的费用支出。

感慨一下万恶的资产阶级，太宰治心情愉悦地拉着中原中也的手进了房间。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布局，进来的却是不再相看两厌的两个人。

中原中也好奇地跑来跑去，默默这里，看看那里，又赶紧催着太宰治一起去泡温泉——毕竟在小橘的记忆里他还没享受过温泉呢。

“别急，中也。”太宰治笑着按住了他，“空腹可不能泡温泉，先吃饭吧。”

……

午餐两人都是比较满意的，消食的时候中原中也还在赞叹午餐里的那道烤鳗鱼的美味。

稍微活动了一会儿，二人就到了池边。

那棵树还在，只是粗上了几分，树上的叶子也才刚刚泛黄，没有它全盛时期那么艳丽绝色。

下了水，池水漫过肩头，中原中也舒服地谓叹了一声，眯起眼睛，就像是一只满足的猫。

太宰治也下了水，中原中也没了帽子，但他还缠着绷带，可不同的是如今的他也敢于把中原中也拥入怀中。

不是没有触/碰过中原中也的肌/肤，但这蘸着水汽的直接接触到还是第一次。

温泉水温温柔柔的，向外弥散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

太宰治把中原中也抱到床上的时候中原中也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懒懒的，不想动。为他盖好被子，太宰治去取了一杯牛奶，两个人磨磨蹭蹭地分掉这杯温热的牛奶，相拥而眠。

但是这样的日子还会长久吗？

抚摸着中原中也的后背，太宰治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认真讲来，这不过是太宰治为失忆的中原中也，也为自己编织的一道幻梦，这个梦实在太美好了，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他只怕梦醒时分。

梦醒了，怕不是曲终人散。

收紧了手臂，他低头看向沉沉睡去的中原中也。

这是一个终究会被揭穿的谎言，他要掀开一切，又盼望着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害怕了。

太宰治想。

我终究是那个胆小鬼。

（二十一）

“吃寿喜锅吗？”在箱根呆了几天后他们又回到了横滨，回到家后，太宰治突然说道。

“寿喜锅？”中原中也正捏着前几天从箱根神社求来的御守仔仔细细地上下翻看着。

太宰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御守穿红挂绿的，花哨的很，但是……

为什么是安产御守啊？！

直觉告诉他不应该问中原中也原因，只能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御守实在是太花哨了，而小孩子最容易被花花绿绿的东西迷住，肯定没有什么其他含义。

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还真是。

所以说，如果太宰治真以为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只能怪他想太多。

太宰治家的厨房基本上是没有开过火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炸厨房好手，还有他早上一般起不来午饭直接在外面解决的关系。

让太宰治更尴尬的是，他进去翻了翻都找不齐一整套厨具。

冰箱里除了零星几罐蟹肉罐头就剩下一瓶过期牛奶，看着可怜极了。

“太宰，怎么了。”见太宰治迟迟

“中也。”太宰治叹了口气，“我们去超市采购吧。”

（二十二）

在太宰治升为干部的时候，森鸥外就给他拨了个带花园的小别墅，但是太宰治基本上就没去住过，里面冷清的就像没装修过的样板房，外面花园里的植物长得歪歪扭扭的，不同植物交缠着一起，用荒芜来形容又有些不太合适，说它生机勃勃又太过于杂乱无章。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太宰治在花园里也种了两种花，据他所说是去花店随便买来种着玩玩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会买来玫瑰和红山椿丢在自己的花园里。

那时候的太宰治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为中原中也跳动，另一方面又对中原中也当年的拒绝耿耿于怀。

他买来了花却赌气不去搭理，任由他们随便乱长，只盼着这花要是枯死了他就钻个空子让自己被流弹杀死好来祭奠自己还没有开始的爱情，结果事与愿违，花越长越好，越开越艳，抖着她们妖艳欲滴的脑袋卯足了劲想气死他。

就像中原中也一样，疯狂又恣意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给了中原中也不到半年的清净之后，太宰治揣着随随便便剪下来的玫瑰，提着一个小小的背包闹上了中原中也的家门。

中原中也刚好碰上了难得的假期，准备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出门去买食材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太宰治。

“干嘛，放个假还能遇到你这条青花鱼，真是晦气。”猝不及防被花砸了一脸，中原中也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说句实话，脸有点疼，毕竟太宰治不拘小节惯了，这玫瑰花上的刺可是一点儿没拔，中原中也用脸撞花这酸爽可想而知。

糟糕，出师不利。

太宰治心想。

这天公不作美，再聪明的大脑也是莫得用的。

但是太宰治毕竟是太宰治，他小脑瓜子一转，随即说道：“咦咦？是什么东西在说话？是什么看不见的小矮人吗？”然后视线往下一看，故作惊讶：“啊嘞嘞，这不是小蛞蝓嘛，啊，真不好意思，你实在是太小了，看不见呢～～”

“你！”中原中也脸涨的通红“我还在生长期呐混蛋，你信不信我以后整天都俯视你啊！”

“不～信～”

“爱信不信。”想起自己的正事，中原中也只想快点摆脱这个晦气的家伙，“你抱着这花来干嘛的啊？”

“送人玫瑰你说呢？”

“？”

不是吧。中原中也诡异地没有接话。

这栋公寓可以说是□□的员工宿舍，而楼里住的可都是男性员工，中原中也记得太宰治可是无比热爱搭讪美丽女性的，整天小姐长小姐短，撩妹手段层出不穷。

难道是…

这一瞬间中原中也看向太宰治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没想到太宰竟然是个弯的，看来以前那些搭讪女性的行为都是为了掩盖自己性向为同性这件事吧。唉，仔细想来太宰也不过还是个未成年，面对这类事也一定是很迷茫无措的，真是苦了他了。

不过那个让太宰治念念不忘的男人是谁呢？

201的出木君？看着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平时做事也很可靠，但是和太宰的性格有些不搭，可能以后会有些矛盾。

315的佐藤君？年纪会不会差太多了？不过也说不定太宰就喜欢年纪大的，不是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吗？

406的神谷君？不对不对，前些天好像听说他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太宰要是喜欢他，那岂不是去做了小三？

……

把整栋楼的住户都在大脑里过了一遍，中原中也竟然发现他找不到一个适合太宰治的人出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老母亲，为高龄待嫁的女儿操碎了心。

中原中也想过了所有人，却独独落下了自己，因为在他的心中，他和太宰治相看两厌，太宰治要是有了心上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酸涩，中原中也只当是被打扰了假期的雅兴而心情不悦罢了。

但想到太宰治这么惨，中原中也又不禁同情起来。

“吃过饭没？”中原中也望向太宰治，露出看小动物般的眼神。

真可怜。

“没有，怎么，中也想请我吃？”被中原中也看得有些发毛，太宰治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

“走吧，去超市买菜。”

那天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怀着截然不同的想法踏上了前去超市的道路。

外面突然飘起了雪花。

这在很少下雪的横滨是很罕见的。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着实是早了些。

（二十三）

现在想来那天中也做的也是寿喜烧呢。

拿着购物清单的太宰治想。

那个时候不知道中原中也脑补了什么，对太宰治无比的纵容，就连搬到他家的要求都没有拒绝。

当然，现在的中原中也也不会拒绝太宰治。

“中也，吃螃蟹好不好嘛～”

“螃蟹？”中原中也看了看清单上列出的食谱“寿喜烧好像用不到这个唉。”

“可以另外蒸几个呀，好不好嘛～”太宰治从后面环抱住中原中也撒娇。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对失忆前的中原中也都十分有效，更别提现在的中原中也了。

“好吧，就两个哦，不可以多了，吃多了肚子疼。”中原中也想起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话，又说：“过会儿再多买点生姜，暖胃。”

“好～～”

………

“雪花牛肉片、洋葱丝、葱段、豆腐、香菇、蒟蒻、茼蒿菜、牛油……”一个一个比对好食材，中原中也长呼了一口气“结好账啦，太宰。”

半晌没有听到太宰治的回答，中原中也转过头，发现太宰治在盯着一捧玫瑰发呆。

“怎么了？”

“没事。”太宰治想起，那次他带给中原中也的玫瑰实际上几乎被压得丑丑的，只有几朵还算完好，后来他以“这种丑丑的玫瑰只好送给丑丑的蛞蝓”为由，让中原中也插进了他家的花瓶里，连带着他这个人一起登堂入室。

思考了一下，太宰治从玫瑰中挑出一朵橘红色的插进了中原中也的鬓边。

“嗳？”

“中也这样很好看哦。”太宰治拍拍中原中也的脑袋。

“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的。”在太宰治回答之前花店的小姐先开了口“这种玫瑰叫做“Romantic baby”，据说这种玫瑰可是带着很神秘的爱意呢！”

“是…是这样吗？”中原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脸上有些烧。

爱意…吗？

好像有些不错。

（二十四）

回到太宰治的家，中原中也把螃蟹先蒸上，再按照食谱处理起食材来。

明明在记忆中是第一次制作料理，中原中也在着手行动起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对处理每一份食材都轻车熟路的，就好像已经处理过无数遍一样。

切好北豆腐，把它放到热油锅里炸至两面金黄备用。大葱斜切成片，去掉香菇梗，表面上划出十字。

一些清酒，一些水和酱油，再加上两大勺白糖，搅拌均匀倒入锅中，铺上刚刚处理好的各种食材，煮熟就可以食用了。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中原中也拍拍手，像只傲首挺胸的大橘，骄傲的拉着太宰治过来展示成果。

你问太宰治如今的内心是什么的？

怎么说呢，中原中也还记得怎么做饭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可是整整四年没有尝过一口中原中也做过的饭，更别提厨房里穿着围裙的限定款中原中也。

赚翻了！毕竟以前的中原中也可不会去穿粉红色的蕾丝小围裙。

太宰治表示商场这次的赠品深得他心。

俗话说的好，物极必反。换一种说法，乐极生悲。

就当太宰治一边抱着中原中也偷偷揩油，一边享受着人家的绝赞投食服务，突然问到了一股糊味。

哦，对了，还蒸着螃蟹来着。

在一阵哀嚎中，螃蟹君勉勉强强被拯救了下来。

今天是中原中也失忆的第8天。

那，什么时候缺失的记忆才能被重新拼凑起呢？

咬着螃蟹腿，太宰治垂下了眼睛。

该去那个地方了。

（二十四）

擂钵街。

太宰治牵着中原中也的手漫步在环境杂乱的小道上。

极其简陋的房子，面带愁容的行人，哭泣不断的孩子，传出诡异呻、吟的房间……

你很难想象作为繁华都市的横滨会有这样让人一言难尽的阴暗角落。

中原中也随着太宰治穿梭在这之间的时候心里不断生出几分熟悉。似乎每一步都伴随着一条记忆的解封。

虽是这样说，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探寻过程，他也稍稍找回了部分记忆，但一直没有共情感，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突然，路过了一个长满了杂草的小屋。

“怎么了，中也。”看着中原中也停下的脚步，太宰治发问道：“是想起来什么吗？”

“一点点。”中原中也看着小屋角落交叉蔓延的裂痕，像是一片片碎裂的瓷器，又像是占卜用的龟甲上的烧痕，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我想进去看看。”

家具很简陋，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中原中也用手轻轻一抹，就在上面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里面似乎是有很多人的。”看着手上的污渍，中原中也有些出神。

“冬天很冷，没有很多木炭，小一点的孩子就在那张床上抱成团儿拿被子裹着自己，年纪大一点的就想办法活动活动来取暖，但往往人一动，风就灌进衣服里了，还不如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听见中原中也说起他在“羊”时候的生活，中原中也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单纯的讲些故事，而不是在回忆自己的经历。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做着中原中也忠实的听众。

中原中也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试探性地蹲下身，敲了敲地板。年久失修的木质地板损坏的不是太过于严重，但还是有吱呀吱呀的声响伴随着每一个步伐。

“有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喜意，他掀开了那片木板，一个生漫铁锈的小盒子被拿了出来。

太宰治打量了一下这个盒子，虽然磨损的有些严重，但是还能模糊地辨别出是一个十分廉价的糖果包装盒，如果太宰治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牌子的糖果在几年前就已经停售了。他记得曾经有尝过这种糖果，极其粗劣的香精包裹着寡淡的糖浆，在他眼里几乎就是个折磨自己舌头的鬼东西。

由于生锈了，打开盒子还有些滞塞，最后好歹还是打开了，就是盒子过薄的铁皮被不慎撕毁。

盒子里面摆着几粒黯淡的玻璃球。

劣质的玻璃，劣质的颜料搭配着劣质的手工，在见过无数珍贵宝石的太宰治面前它们完全是一文不值。

“当时可能是觉得这些玻璃球很好看吧。”中原中也举起了其中一个玻璃球，里面点缀着一抹红褐色的细丝，“偷偷地藏起来 ，放到地板里，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看。”

“在那种情况下，我觉得真的是……”

他顿了一下。

“真的是没有比这个更加珍贵的东西了吧。”

说罢，他把几粒玻璃球都塞到太宰治手里。

“太宰，我把它们都送给你啦。”

这是太宰治始料未及的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珠，再看看中原中也，这才恍惚间意识到他的意思。

去他妈的红宝石绿宝石，太宰治只觉得手里面任何一个玻璃珠给他1000克拉钻石都不换。

“走啦。”就在太宰治愣神的功夫，中原中也就已经走出了房子，在屋外对他招手。

“来了。”

（二十五）

有一种定律叫做“生活总会记录下你狼狈的一幕”。

太宰治也曾带中原中也去过他们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地方，除了那些已经炸的连渣渣都不剩的，基本上能够体现他太宰治英明神武，进退有度，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地点中原中也愣是一点儿都没有印象，直到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中原中也开了口。

“太宰，你怎么被我踹飞啦。”

太宰治：“……”

纵使巧舌如簧的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回答些什么呢。

就在中原中也还在偏着头努力回忆着的时候，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在中原中也的眉心间恍惚了几下，太宰治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冲上前去：

“中也！！！”

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太宰治的胸膛。

腥甜的血液涌上喉头，太宰治忍不住吐了出来，和从胸口飞溅出来的血一起沾到中原中也的脸上。

“嗡”。

中原中也愣住了，他的大脑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数碎片似的记忆在脑子里旋转侵袭。

他的身上泛起了红光，一块块碎石朝某个方向疯狂地射出，一声惨叫后传来人倒地的声音。

“混蛋太宰！”中原中也咬着牙，抱着太宰治。

“怎么就成混蛋了，前几天中也还说最喜欢我来着。”鲜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太宰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真可惜，我还想和中也一起去看桃花来着…咳咳…”

“闭嘴啊，死青花鱼，你给我撑住啊……”

“…咳咳…大不了就算我自杀成功了呗。”太宰治抚上了中原中也的脸颊“别哭了中也，蛞蝓哭起来丑死了…”

“中也！”尾崎红叶的声音在二人身后传来，她今天早上接到森鸥外的命令就来到这里准备去接中也回□□，没想到…

“太宰他…”

“大姐，快，求求你，快救救太宰…”

（二十六）

太宰治喜欢桃花，对于这一点，十六岁的中原中也是嗤之以鼻的。

桃花？他想，谁会喜欢这种俗艳的花啊，桃花总是轻薄的，像是一个负心的男子，用艳丽的外表去迷惑他人，又在别人付出感情后拍拍屁股离开。

就像桃花一向用来形容情欲一样，中原中也对于桃花债一类的事也是深恶痛绝，想起太宰治那副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模样就更加生气了。

所以只有那种混蛋才会喜欢桃花啊。

中原中也端着酒杯，气鼓鼓地坐在一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最后归结于见不得太宰治那种玩弄女性的态度。

“那小蛞蝓可真是孤陋寡闻。”太宰治打发了围在他周围的女人，坐到中原中也身边：“你知不知道在海对岸有这样一句诗叫“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桃花相映红？”

“就是姑娘的脸蛋像桃花一样鲜艳，姑娘是那么美好的存在，桃花又怎么能说不好呢？”太宰治摇头晃脑的，一副知识分子的做派，却睨着眼偷偷看着因为饮酒双颊飘红的中原中也。

中也看起来也和桃花一样娇艳欲滴。

太宰治想。

但是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触了中原中也几句，就借机拉着中原中也离开了酒吧。

不久，中原中也听说太宰治在自己的那套别墅的花园里又种了一颗桃树，他想，太宰治还真是喜欢桃花呀。

可是就在太宰治种下那棵树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借机搬到了中原中也的小公寓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中原中也出差回来就听到了太宰治叛逃的消息，理所当然的，太宰治叛逃前的一切财产几乎都被收回了，包括那栋别墅。

再后来，中原中也要走了太宰治的那套别墅，他走到花园里，看到那棵树爆出了几片新叶。

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了那句诗的下一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中原中也出差得愈发频繁，每每都错过了花期。

他连桃花都没见到，人面倒是真不知何处去了。

混蛋。

混蛋青花鱼。

中原中也坐在窗边，开了一瓶红酒，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窗外的桃树就在一年一年中亭亭如盖矣。

（二十七）

太宰治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中原中也趴在自己病床边熟睡的样子，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描摹中原中也的睡颜。

子弹贯穿身体的痛楚还记忆犹新，不过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

“太宰君。”森鸥外背着手，站在太宰治家门前“中也君失忆前在执行什么任务想必你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不必我在赘述了。”

太宰治没有接话，只是懒懒散散地倚在门边，脸上尽是无所谓的表情。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任务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吧。”

“呵。”

“我明白了。”森鸥外点点头，转身离去。

——————

“boss，太宰先生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森鸥外捋了捋脖子上的红围巾“中也君的记忆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才会有可能完全恢复，我想太宰君是想利用这个“幸运儿”吧。”

“我们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后勤人员啊。”

………

呼…虽然在预料之中，但是还是好疼呀。

太宰治想。

我可是最讨厌疼痛的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有些惶恐起来。

中也刚刚是在担心我吧。

可是又想到中原中也曾经也对部下的伤亡所紧张过，他又不确定起来。

虽说在中原中也失忆时一时情迷干出了不少荒唐事，油也揩了不少，真正面对恢复记忆的中原中也，只怕以后见面…

太宰治作势想要拔掉输液管，先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等中原中也气消了再出现在他目前应该还能被给个痛快。

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却漫出些苦楚。

我果然还是个胆小鬼。

“唔…”一不小心动作幅度有些大，中原中也适时的醒了过来，看见太宰治一副想要逃走的样子，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干…干什么。”太宰治没想到中原中也突然醒过来，整个人有些慌张。

“你还没养好伤。”

“可是我在侦探社可是很忙的。”

“你还没养好伤。”

“我想起来敦君前几天找我有事…”

“你还没养好伤！”

“中也。”太宰治更加慌张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除了养伤外小蛞蝓的脑子里就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吗？”

“有。”中原中也低下了头，太宰治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

“就，就是你对我做了那些事…你…你都不负责的吗？”

“中也…”太宰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还没有陪我去看桃花开花呢！”

“好。”太宰治笑了。“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中也这只小狗狗了。”

“喂！”

（二十八）

夏季的冰淇淋与烟火，秋天的红枫配温泉，冬日玫瑰加寿喜烧，兜兜转转再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陪你走过了夏秋冬，见过骄阳似火，看过漫山红遍，叹过皑皑白雪。

那么，请问，我的另一半，你可以和我去细嗅这红英芳华吗？

春天快到了，该一起手牵着手，一同出游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