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苍介盯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消失的门口,咬住下唇。
松本健一脸色阴沉,低声道:“……不急,中原中也再宠他,终究只是个养子,你要是真喜欢,我也能……”
(三)
迈巴赫驶离酒店时,夜空开始飘细雨。
车内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护理油气味,隔板升起,后座自成密闭空间。
中原中也解了choker,随手扔在一旁座椅上,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上有道极浅的压痕。
他闭眼靠着头枕,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太宰治坐在他对面,目光描摹着养父的轮廓,从微蹙的眉尖到紧抿的唇线,从左耳的羽毛耳钉到颈间那道压痕,少年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抠着礼服裤缝。
“看够了?”中原中也忽然开口。
“没有。”太宰治诚实道:“永远看不够中也。”
只有两人时,尊称“先生”又变回了没大没小的一句“中也”。
中原中也睁眼,蓝眸在昏暗车厢里像夜行动物的眼。
“松本苍介,贵族商学院,Omega,家世清白…你喜欢那种类型?”
太宰治笑了:“中也吃醋了?”
“我是在问你。”
“不喜欢。”太宰治往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太假了,那笑像是练过的,鞠躬角度是量过的,连信息素都像香水柜台里批量生产的样品…很显然我不喜欢虚伪的同类”
中原中也挑眉:“要求不低。”
“毕竟天天看着中也。”坏猫歪头:“见过了真正的月亮,谁还会对水坑里的倒影心动?”
中原中也静默片刻,忽然伸手,用烟管抬起太宰治的下巴,金属微凉,抵着少年温热的皮肤。
“太宰,你十六岁了。”
“嗯。”
“Alpha的本能会越来越强。占有欲,控制欲,标记冲动。”
中原中也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对我这些……小动作,我可以当你孩子气,但再过两年,性质就变了。”
太宰治任由养父抬着自己下巴,鸢眸直直望进养父眼里:“可我现在早就不是孩子气了。”
“那是什么?”
“是预演。”
太宰治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演怎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中也身边,怎么让所有人都知道——中也的所有物,从名字到气息,从白天到黑夜,都只有太宰治一个人。”
车厢内一片死寂。
雨点敲打车窗,像是某种倒计时。
中原中也靠回座椅,点燃了烟管。
这次是真的烟草,淡淡的白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野心不小。”
“是中也教得好。”太宰治重新坐直,从口袋摸出个小盒子,递过去:
“礼物。”
中原中也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领带夹,铂金材质,造型极简,唯独顶端嵌着一片小小的、虹彩斑斓的羽毛——和中原中也耳钉上的羽毛如出一辙,只是缩小了数倍。
“我自己打磨的。”太宰治说:“羽毛是从先生旧大衣上找到的,应该是以前那只鸟落在衣服上的。”
那鸟早在坏东西成为他的养子前就死了,显然是某个小家伙废了些心思的。
中原中也盯着那片羽毛,很久没说话。
太宰治有些急切,继续道:“他们送了你领带,我送配套的领带夹,很公平。”
“公平?”中原中也终于出声,指尖抚过羽毛表面:“太宰,你知不知道,在世家圈子里,送贴身饰物代表什么?”
“知道。”坏心眼的猫儿抬了抬下巴:“是宣示主权,是邀请绑定,是【这个人被我标记了】的委婉说法。”
“那你还送?”
“因为我想。”少年眼神灼灼,“而且我知道,中也会戴。”
Omega美人合上盒子,扔回太宰治怀里。
“不戴。”
“为什么?”
“不想。”
“是因为冷血的耳坠吗?”太宰治的问题突然尖锐起来,一旦激动,尊称就荡然无存:“因为你们戴了【情侣款】,所以不能再收我的?”
青年的眼神一冷:“太宰。”
“我说错了?”
太宰治不依不饶,“整个上流圈子都知道旗会,都知道中原先生和冷血先生戴同款耳饰。别人都说,冷血先生才是您最信任的人,才是能站在您身边的——”
“闭嘴。”
Omega的声音不高,却带着Alpha都难以承受的压迫感——那是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混着他独有的威士忌信息素,瞬间充斥车厢。
太宰治脸色白了白,却倔强地抿紧唇。
中原中也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太宰治,我养你六年,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只会忮忌吃醋的蠢货。”
他逐字逐句道:“冷血是我的挚友,是能托付后背的人,旗会的每一个人都是,更别提他和公关官早就是公开的伴侣关系,而你——”
他倾身,烟管抵上太宰治的心口。
“你连自己的位置都没摆正,就妄想取代别人?”
太宰治呼吸急促,眼眶泛红——不是委屈,而是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灼烧。
中原中也收回烟管,重新靠回去,闭眼。
“停车。”
司机依言靠边。
“下去。”
中原中也闭着眼:“自己走回去,两公里路,够你冷静了。”
太宰治死死盯着他,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最终,他一把推开车门,冲入雨中。
车门砰然关闭。
睁开眼,中原中也看着窗外少年在雨幕中越来越小的背影。
良久,他拾起被扔在一旁的领带夹盒子,打开,取出那枚羽毛领带夹。
羽毛的色泽在车内灯光下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了很久,最终将它别在了自己的领带上,那个紧贴心脏的位置。
(四)
是夜,梅塔特隆庄园。
中原中也洗完澡出来时,已近午夜。
他换了丝绸睡袍,湿发随意披散,发梢滴着水,走过二楼走廊,经过太宰治的卧室时,脚步微顿。
门缝下没有光,安静得反常。
往常这种时候,小混蛋要么在房里弄出各种动静吸引他注意,要么干脆抱着枕头跑来敲他房门,用各种借口要挤进他被窝。
中原中也站了几秒,继续走向自己卧室。
推开门,却看见床上鼓起一团。
太宰治蜷在他的被子里,只露出凌乱的墨发,少年换了睡衣,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用的是中原中也常用的那款,浓郁的浆果的味道。
Omega美人立在门口,没开灯,任由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滚回自己房间。”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脚疼。”
“活该。”
“Daddy好狠心。”
撒娇时坏透了的示弱。
中原中也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太宰治像某种粘人猫猫,立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腹部。
“松手。”
“不。”
“我数到三。”
“中也数到一百我也不松。”太宰治的声音带着鼻音,不知是感冒了还是哭过:
“我知道错了。”
中原中也垂眸看他:“错哪了?”
“不该质疑你和冷血先生的关系。”
太宰治闷声道:“不该乱吃醋,不该说那些幼稚的话。”
“还有?”
“不该赌气淋雨故意磨蹭着走回来,让你担心。”
Omega美人挑眉:“我没担心。”
“您让管家煮了姜汤,放在厨房保温。”太宰治抬头,鸢眸在月光下湿漉漉的:
“我喝了。”
“……多事。”
终究没把人踹下去。
中原中也上床,太宰治立刻贴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腿也缠上来,十六岁少年的身量并不过分宽阔,但是已经初具安全感。
“中也。”
“嗯。”
“领带夹。”
“……戴了。”
太宰治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凑近,鼻尖蹭过中原中也的脖颈深深吸气。
“我的味道,和中也的味道……混在一起了。”
中原中也没说话,只抬手按在他后颈——那里是Alpha腺体的位置,尚未完全成熟,但已能感受到搏动。
太宰治浑身一僵。
“太宰。”Omega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哑,似是引诱又似是警告:“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但这条路不好走……养父子,年龄差,财阀掌权人和继承人……每一条都是世家的禁忌。”
“我不怕。”
“我不喜欢。”
中原中也的掌心贴着少年的皮肤:“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你被流言蜚语压垮,怕你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吻了吻中也的锁骨——隔着睡袍,一个近乎虔诚的触碰。
“中也。”
少年说:“您教过我,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也要握在手里。”
“如果我本身就是那个【全世界】呢?”
“那我就颠覆全世界。”
任性至极的话,却被他说得像是誓言。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最终只是拍了拍养子的背。
“睡觉。”
“中也晚安。”
“晚安。”
夜深了,月光流淌过相拥而眠的两人,掠过中也左耳的羽毛耳钉,和重新戴上的choker上那个依旧空荡的银环。
而在城市另一端,松本宅的书房里,灯光彻夜未熄。
松本健一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他拨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计划可以开始了。从那个养子入手……对,他最不稳定,也最脆弱。”
窗外,雨越下越大,淹没了不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