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瞳孔微缩。
“消息来源?”
“赛车圈有赛车圈的门道。”阿呆鸟重新戴上头盔:“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剩下的,自己查。”
机车再次轰鸣,载着两人驶离废弃赛场。
太宰治回头看了一眼逐渐缩小的跑道,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存着刚刚收到的第二条加密邮件。
【蝮蛇,本名不详,意大利籍,擅长制造交通“意外”。目前入境记录显示,已于三天前抵达横滨。】
(七)
下午三点,中原财阀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以松本健一为首的董事会元老,右侧是中原中也的律师团,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中原中也坐在主位,指尖钢笔缓慢转动。他换了套深纯黑色的西装撑住场面,羽毛领带夹在会议室冷光下泛着幽微虹彩。
“开始吧。”
首席律师起身,宣读文件。
“根据中原家族信托基金章程第七条,现任掌权人需在三十五岁前确立法定继承人,中原中也先生现年三十岁,经审慎考虑,提议将其养子太宰治列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并拟订以下补充条款……”
条款念到一半,松本健一抬手打断。
“抱歉,我有疑问。”
Omega美人抬眸,抿了抿唇:“请说。”
“太宰少爷确实优秀,但……毕竟是养子。”松本健一语气委婉,眼神却锐利:“中原家族传承百年,血脉纯正一直是立身之本。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继承家业,恐怕难以服众。”
会议室死寂。
中原中也指尖摆弄的钢笔“咔”一声轻响,笔尖抵住桌面。
“松本理事,太宰的来历,六年前我就公示过,他是故友遗孤,父母因意外双亡,我依法办理收养手续,一切合法合规。”
“法律上合规,情理上呢?”另一位元老接话:“中也,我们知道你疼那孩子。但继承家业不是儿戏,你父亲若在世,绝不会同意。”
中原中也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冰刀刮过玻璃。
“我父亲若在世,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
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骤变。
中原家族上一代掌权人死得蹊跷,车祸,现场燃油泄露引发爆炸,尸骨无存。那时中也刚满二十,还在法国和同母异父的兄长呆在一块,“被迫”中断学业回国,用五年时间血洗董事会,才坐稳这个位置。
那是所有人不敢提的旧疮疤。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松本健一稳住神色:“我们只是为家族未来考虑…中也,你还年轻,完全可以选一位门当户对的Alpha吉祥物入赘,生下真正流着中原家血液的继承人,至于太宰少爷,我们可以给他一笔足够丰厚的信托基金和匹配他能力的职位,保他一生衣食无忧……”
“够了。”
中原中也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橙花香混着威士忌的信息素无声蔓延,带着顶级Omega罕见的压迫感。
当等级足够高,能力足够强大,信息素便能突破性别拘束镇压住对手。
“我今天叫各位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宰治是我的继承人,文件今天就会签署公证,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但我提醒各位——”
蓝眸扫过每一张脸,美人锐利的眉眼深处是一片淡然和冷漠,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在夜幕中划开一道闪电。
“五年前我能让董事会换一半血,五年后我不介意再换一次。”
死一样的寂静。
松本健一脸色铁青,最终缓缓靠回椅背。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自然尊重。”
“很好。”中原中也直起身,接过律师递来的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字迹锋利,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页。
“散会。”
众人陆续离场。
松本健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中也,下周三的家族晚宴,别忘了带太宰少爷一起来,毕竟…是他作为继承人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会的。”
中原中也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门关上。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良久,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
掌心被钢笔硌出深深的红印。
“先生。”森田遵推门进来,低声道:“刚收到消息,太宰少爷下午没回学院,阿呆鸟少爷把他接走了。”
闭了闭眼,中原中也长叹一口气。
“去哪儿了?”
“不清楚,阿呆鸟少爷的车载GPS被屏蔽了。”
“……知道了。”
走到落地窗前,成熟美丽的Omega俯瞰东京繁华街景。
这座城市的霓虹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而他最想保护的那个人,正一步步走进漩涡中心。
手机震动。
【小兔崽子:晚上回家吃饭吗?】
【有约。】
【小兔崽子:和旗会?( ˊ????????)??????】
【嗯。】
【小兔崽子:哦,那我叫外卖(????ω??`)】
【厨房有炖好的牛肉,热一下就能吃。】
【小兔崽子:中也做的?(*?????? `??*)??】
【不然?】
【小兔崽子:??????????????????】
中原中也盯着那些颜文字,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但很快又压下去。
他想起阿呆鸟早上那条信息。
刹车失灵。
油箱起火。
那孩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八)
晚上八点,“暗室”酒吧。
这是旗会的私人据点,藏在某栋大厦的地下三层,没有招牌,入口是堵伪装成书架的暗门,虹膜识别才能进入。
内部装潢是复古工业风,黑铁管线暴露在天花板,墙壁贴满老电影海报,吧台后一整面墙的藏酒在幽暗灯光下泛着琥珀光泽。
钢琴人坐在角落的三角钢琴前,指尖流淌出一段诡谲的旋律,不是他惯有的优雅古典,而是夹杂着不和谐音阶的现代曲,像某种预兆。
中原中也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公关官和冷血窝在卡座里,前者整个人陷在后者怀里,正低声说着什么,外科医生在吧台调酒,手法娴熟得像专业调酒师。
而阿呆鸟……
“你下午带太宰去哪儿了?”中原中也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直接问。
阿呆鸟正玩飞镖,手一抖,镖扎在靶子边缘。
“就……兜兜风。”
“兜风需要屏蔽GPS?”
“小鬼要求的,说怕你追踪。”阿呆鸟耸肩,漫不经心地把锅推到太宰治身上:“我也没办法,他眼泪汪汪看着我说就想体验一下自由的感觉。”
“你觉得我信?”
比起太宰治眼泪汪汪地求阿呆鸟,中原中也更相信某个坏猫是拿着左轮抵在阿呆鸟的太阳穴威胁对方。
“不信。”阿呆鸟老实承认:“但他保证不会乱来,而且我觉得让他发泄一下也好,那孩子绷得太紧了。”
中原中也沉默,接过外科医生递来的威士忌。
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响。
“冷血,松本那边查到什么?”
冷血放下手中的平板,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档案。
“松本健一这半年的资金流动异常,至少有三笔大额款项去向不明…我追查到最后,都指向一个代号【巢】的境外组织。”
“巢?”公关官皱眉:“那个专门帮财阀处理脏东西的中间商?”
“嗯。”冷血点头:“更麻烦的是,我查到【巢】最近接了一单我们这个圈子的生意,目标人物资料加密等级很高,破解需要时间。”
Omega美人的指尖轻叩杯壁。
“能确定和松本有关吗?”
“间接证据有,直接证据没有。”
冷血说:“但时间点太巧。松本资金流出后一周,【巢】就接了横滨的生意。而且……”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松本苍介在法国的消费记录里,有一笔五十万欧元的珠宝账单,购买时间是三个月前,但同一时间,他的银行账户没有对应支出。”
“黑钱?”外科医生凑过来看。
“更像是……封口费。”冷血放大一张照片,是珠宝店的监控截图,松本苍介正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交谈:“我让欧洲的朋友查了,这男的是个情报贩子,专挖豪门丑闻。”
钢琴突然停下。
钢琴人转身,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所以松本家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急需资金平事,才把主意打到中原家头上?”
“可能性很大。”冷血关掉平板:“中也,下周三的家族晚宴,你最好小心。”
“我知道。”仰头喝光杯中酒,中原中也喉结滚动:“太宰那边……”
“那小鬼比你想象的敏锐。”公关官轻声说:“昨晚宴会上,松本苍介靠近你时,太宰的眼神……我拍了张照片,你们看看。”
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宴会的抓拍。
画面中央是中原中也和松本苍介,后者正微微倾身说话,而背景里,太宰治站在人群边缘,鸢眸盯着松本苍介的后颈,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他在害怕。”外科医生突然说。
“什么?”
“害怕失去你。”外科医生指着照片里太宰治紧攥的拳头:“Alpha对自己认定的Omega有极强的保护欲,尤其是未完成标记的情况下,这种焦虑会被放大,松本苍介的接近,在他眼里不是联姻试探,是入侵领地,哪怕你们同为Omega。”
中原中也盯着照片,心脏某处轻微抽痛。
“我不会让他出事。”
“问题不是你会不会保护他。”钢琴人重新弹起琴,旋律比之前更压抑:“而是那孩子愿不愿意一直被保护。”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服务生匆匆进来,脸色发白:“中原先生,外面……有位客人要找您。”
“谁?”
“他说他姓太宰。”
中原中也猛地起身。
酒吧大厅里,太宰治站在吧台边,身上还穿着圣乔治学院的制服,墨发微乱,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
看见中原中也出来,他咧嘴笑,摇摇晃晃走过来。
“中也……我来接你回家。”
浓烈的酒精味混着青苔信息素扑面而来。
接住扑进怀里的人,中原中也只觉得对方的脸颊触手滚烫。
“你喝酒了?”
“一点点……”太宰治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含糊:“家里好冷,你不在……我睡不着……”
中原中也抬手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还喝酒?你——”
话音未落,太宰治身体一软,彻底晕在他怀里。
“叫车,去医院!”中原中也厉声道,一把将人抱起来起来。
太宰治很轻,骨架单薄得像随时会碎。
吧台角落,一个空了的威士忌瓶倒在地上。
酒保颤声说:“他、他一进来就要了整瓶,一口气喝了一半……”
低头,中原中也看着怀里少年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太宰……太宰!”
没有回应。
只有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
钢琴声停了。
旗会众人围上来,公关官立刻打电话联系外科医生他们家的私人医院,而医院的所有者已经蹲下身检查太宰的瞳孔。
“急性酒精中毒加高烧,必须马上洗胃。”
中原中也抱紧怀里的人,指尖嵌入少年单薄的脊背。
“去医院。现在。”
冲出酒吧时,夜空开始下雨。
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太宰治在昏迷中无意识蜷缩,喃喃了一句什么。
中原中也低下头,把耳朵贴近他嘴唇,听见气若游丝的几个字:
“别丢下我……”
雨水顺着Omega美人的橘发滴落,混进眼角,温热滚烫。
他收紧手臂,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轻轻吻了吻少年汗湿的额头。
“不会。”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