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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寻找,就寻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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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的朋友是位友好健谈的女士。她是里斯本大学的校友,比弗朗西斯科大两届,曾经也在校报当过编辑,如今在大英博物馆的新闻媒体部门工作。

她喝了一口手中的红茶,开口道:“我算不上打听岱夕事情的最佳人选。我有个同学跟岱夕一个部门,跟她比较熟,我知道的故事大都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弗朗西斯科表示只要她知道的都可以说,他都愿意听。

“我想想,岱夕是去年开始来馆里工作的,她在亚洲部担任跨文化项目助理。不知道你了不了解,这个岗位主要负责博物馆定期举办的跨文化特展,还有一些同各国文化遗产的联合研究项目,岱夕平时做的,大概就是协助策展人核对文物档案,和海外博物馆沟通对接等等。

“岱夕是出了名的人好,从不计较牺牲自己的时间。有什么事找她,她都很愿意帮忙。有次她回中国,给同事们带茶叶,还给我也带了一罐,明明跟我只是工作接洽有一面之缘而已。

“春天有个海上丝绸之路的特展,虽然岱夕是助理岗,因为她大学时专攻过这个方向,就给她分配了文物的交接验收工作。有大量要学的知识,整个布展期间她都连轴转,据我同学所说,‘吃饭时间都是边吃三明治边看藏品信息’。

“到后期的布置阶段,有个同事家人突发急病,不得不请假,那两天就缺了个人手。剩下的工作主要就是开展前的种种核对与检查,工作细致又繁琐,极度消耗体力。岱夕听说了,虽然她验收的工作已经结束,还是主动提出来顶班,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把工作完成得漂漂亮亮。

“等整个布展忙完,聊起来,大家才知道原来岱夕那两天都轮休,担心同事忙不过来,就放弃了休息日来馆里帮忙……你是她以前的朋友,来找她的对吗?可惜,岱夕一年的合同结束,已经离职了。其实她工作出色,周围的同事对她评价也很高,完全可以继续在博物馆任职,可岱夕打算读硕士,已经申上了剑桥的考古学。我那个同学知道她要离开,还难过了很久。离职以后,她申请到了去美洲研究阿祖雷若瓷砖的三个月田野调查项目,现在大概正在墨西哥呢。”

霎时,弗朗西斯科胸膛里一阵失望,疯狂擂动的心脏稍稍平息,仿佛恐高的人终于决心蹦极,却忽然被人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

“对了,要不要看看照片,确定是不是一个人?海上丝路特展我们部门有写宣传文稿,我记得上面有拍到岱夕的照片。”对方拿出手机点了点,调出一张照片,“你确定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我觉得应该没错……”

弗朗西斯科的心又狂跳起来。

手机屏幕上,只是一个侧影,穿衬衫的女孩蹲在瓷器玻璃展柜前,颈间挂着工牌,正偏过头跟策展人说着什么。发丝垂落,挡住了她的大半脸颊。

“这张脸都挡住了,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好像我同学之前还发过岱夕他们工作结束在墨西哥玩的照片来着,哎,他真是……找到了!里面肯定有她,我看看哪个是岱夕……”

对方还在照片里寻找,弗朗西斯科已经一眼锁定了一个背影。

照片里是墨西哥的丛林,女孩身着工装裤防水靴,扎马尾,戴鸭舌帽,正因为望到了远处的一座神庙遗迹,背着背包跑到了最前方,从背影就能看出她向前眺望的兴奋目光。

“不好意思啊,只有这两张,都没有正脸。”

对方抬头,看见弗朗西斯科的表情,怔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与方才大不相同,仿佛整个面庞都变得柔和,眼中流出无穷无尽的温柔来。

“没事,非常感谢。”弗朗西斯科微笑着注视照片,“就是她,我看得出来。”

那种认真的神情,充满热情的姿态,即使是光阴细流中一个微小的切片,他也能一眼认出,就是岱夕。

身体健康,又能学习,又能远行。不止如此,她向往的似乎都已经实现,坚持的还在继续坚持。

看到她过着这样的生活,他忽然感到满足。

“我跟岱夕不是很熟悉,之前也只有工作的账号有联系,没有她的私人号码。我同学现在在休假,不过我还是可以联系他一下,帮你问问,能不能要到岱夕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听到这里,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塞缪尔倾身,加比将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要到她现在的电话了?”

“我没要。”

“什么?!没要???弗朗,你简直急死我了!你不是去找她的吗?为什么马上就能找到她,你却说不用了??”

弗朗西斯科说:“如果我铁了心要见到她本人,早就可以去找她,有无数种方法,托人打听消息,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可我想见她,她却未必想见我。”

“岱夕怎么会不想见你呢——”

加比激动地说,还没说完,就被弗朗西斯科的话语截断:

“因为她没联系过我。”

男人灰色的眼睛抬起,直直地,连其中隐约的痛楚都能看清。

加比一愣。塞缪尔没有说话,似乎并不惊讶。

“她手机摔坏以后,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却知道我的号码。如果她想,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他们两个都对彼此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即使手机丢了,岱夕也一定能背出他的号码。弗朗西斯科近七年来从没有换过手机号,就是怕岱夕哪一天想给他打电话,却找不到他。

可她一次也没有打来过。

偶尔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弗朗西斯科都会心中一跳,每一个陌生的号码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回拨,可对面从来都是打错了,诈骗电话,或者没人接起。

从来不是岱夕。

她并不是找不到他,而是选择离开他的生命。

为什么?他不知道。他说不准什么意思,也不敢细想。

有时他也会觉得庆幸。如果她不打来,他总有一种幻想,一种执着,他们还有一天会再见,她属于他生命的一部分,还是他的岱夕。

如果她打来,说弗朗西斯科,我们算了吧,他该怎么活下去。

他费尽心力构建起井然有序的生活,就像纸做的高楼,看似宏伟,实则不堪一击,轻轻一碰,就会轰然倒塌。

如果她那么说了,他以后的生活,是该费尽光阴追寻一个再也没有希望的影子,还是接受她不会回来的事实,忘了她?

他不敢想。

其实,即使她不愿打来,他也能理解。他又何尝不是,拼命追逐着她的痕迹,却不敢真正见她一面。

塞缪尔说:“说不定有误会呢?我想,无论什么原因,都还是见一见,说清楚比较好。”

弗朗西斯科沉默片刻,说:“我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等卡塔琳娜案尘埃落定,我就去找她。”

加比似乎还是难以接受,双肩塌下来:“岱夕为什么不联系弗朗啊?难道就不喜欢弗朗了吗?难道就不爱了吗?我不相信……弗朗虽然现在比以前老,但还是很帅啊——唔!”

塞缪尔眼疾手快,抄起一个可颂就塞进加比嘴里,防止他继续大放厥词。

“唔唔唔,唔唔唔唔!(塞缪尔,你干什么!)”加比嘴里塞着可颂,含混不清地抗议。

弗朗西斯科听了加比的话,只是望着手指旁那个“夕”字,思绪飘回咖啡厅里的对话。

“哎,我就知道这家伙还没放弃,心思不要太明显。”

弗朗西斯科目光从照片抬起:“什么心思?”

“我同学,他喜欢岱夕呗。所以我才会知道岱夕这么多事,就是他一天到晚拉着我讲。”

弗朗西斯科浑身一僵。

“他之前还表白过呢。”

“然后呢?她怎么说?”弗朗西斯科极力保持镇定,话语中的焦躁已然遮掩不住。

好在对方没意识到,只是双手捧着杯子喝了口红茶:“岱夕拒绝啦,她说她不想恋爱的事,她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再说,她的心已经不在身上了。”

“不在身上?什么意思?”

弗朗西斯科面色煞白。提到心脏,他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只有她被刺中左胁,险些刺到心脏的那一幕。

“我同学也是这么问的。岱夕笑着说:‘旅行的时候弄丢了,现在还留在原地。’”

从咖啡馆离开后,弗朗西斯科又回到图书馆,去取档案馆的学生帮他打印出的论文。

女孩很高兴地向他挥手:“有个好消息!我刚想起来,学院每年获毕业论文奖的论文都会精装起来,存在特藏室里。我刚去找了出来,精装本里就是学姐毕业论文没删减的原始版本,我帮你把这份也扫描打印了。精装本的原本在这,你要看吗?最后还有学姐的致谢呢。”

那是一本浅蓝色布面精装的毕业论文,封面用烫金字刻着岱夕中文名的拼音。弗朗西斯科走到馆里一个窗边的角落,打开本子,一页一页翻过,最后翻到致谢部分:

“在此,由衷感谢奥斯汀教授对本文的悉心指导,感谢亲爱的父母一直给予我无条件的包容和支持,感谢每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感谢赛巴斯‘自愿’进行的翻译工作以及慷慨投入的时间……

“最后,特别致谢为本文提供灵感的弗朗西斯科同学。某人还说写不完会笑我呢。你看,我写完了。”

致谢下面,还有两行钢笔手写的英文小字,显然是有人觉得这种收藏本没人要看,不会被发现才偷偷写上的:

“为你祈祷。

我深爱你,永不改变。”

图书馆的角落灰尘漂浮,阳光映着落地窗外的绿影照在地毯上,而弗朗西斯科眼中泪水模糊。

“有时,爱是一回事,共度一生是更复杂的事。”

塞缪尔平静说完,目光落到弗朗西斯科身上,后者则是一语不发,左手托着脸,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描着那个“夕”字。

加比好不容易从可颂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安静了一会儿,捧着脸道:“距离弗朗毕业已经过去两年了,岱夕即使去剑桥读硕,去年也该毕业了吧,现在她会在哪儿呢……”

塞缪尔说:“至少现在有联系到她的办法,以后总会见到的。”

加比叹一口气,下巴靠上桌子。

他目光追随着弗朗西斯科的手指,盯着他描了一会儿,嘟囔道:“奇怪,这个字,我好像有印象,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弗朗西斯科手指一顿,看向他。

突然,蹭地一下,加比身子立了起来,瞪大眼睛喊道:“我想起来了!就是今天早上!”

“我比你们早到一个小时,来店里帮忙收桌子的时候,瞥见一张餐巾纸上写着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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